螺旋向上盤旋的數以萬計的高柱,高聳而華美,似乎要直直刺破海面。
那些柱子間,是無數個高低參差又富麗堂皇的宮殿。還有更多的,是看不出用途、也看不懂意義的建筑。
它們不約而同的擁有不屬于歐式幾何的截面,不屬于一貫使用的紋路,無法以常理來形容的震撼又詭魅的結構。
那些古樸而神秘的墨綠色建筑擁有著超脫人類技術與審美的裝潢,與深海漆黑而幽靜的海水交融,好似從遠古時期,甚至人類文明尚未萌芽時期就存在于此。
穿梭其中的,是一眾擁有人類形態,又絕非人類的詭異生物群。
體型大的,估摸頭尾超過數十米;體型小的,像一片成群結隊的魚群,或許只有胳膊長。
但無一例外的,都是蛙類或者魚類那種極其夸張的,被放大、拉寬過的五官。
無論是凹凸不平的腫眼泡,還是過大或過小的嘴,都努力的彰顯著存在感,告訴世界它們是海洋的族群。
而現在,白岐玉正從柔軟的巨型蚌母上蘇醒,在華美而夢幻的、疑似為水晶或玻璃的透明宮殿中,像一只魚缸里的井底之蛙,正朝世界另一個極點的真面目,投去一瞥。
這里是祂的領土,祂的城堡,以及祂的子民們。
“霍傳山霍傳山”
無人回答。
“霍傳山”
聲音通過液體傳導,音量確實要比氣體傳導的大一些。
一陣呼喚后,白岐玉意識到,或許,祂不會來了。
在他面前湮滅的屬于霍傳山的“殼”,已經被丟棄了。
而白岐玉,甚至并不知道,脫下這層殼的祂,朝夕相處千萬年的祂,叫什么名字。
“你真是”白岐玉鼻子又開始發酸,想罵人,罵自己,罵這該死的一切。
他想為自己的情緒化、推卸責任道歉。
所有人都有錯,所有人。這一切從最開始就錯得離譜,可沒有人、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崩壞的開端。
可該接受道歉的家伙把自己藏起來了。
許久,白岐玉跳下貝殼床,朝門外走去。
門外有兩個高大的,很符合克蘇魯體系中深潛者形象的“魚人”正在竊竊私語,注意到白岐玉靠近,很快挺直了腰板。
“這里是哪兒”
“”
聽不懂。
白岐玉又問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發音的回答。
他只聽得出,魚人的語言是有韻律與節奏的成熟語系,可無論是古怪拗口的發音,還是不同于任何人類文明的詞匯,他都無法揣度個中含義甚至情緒。
最后,一人二魚人在努力下,變為了手勢交流。
魚人想讓他回房間里,白岐玉問這里是哪兒。
在手勢中,兩個魚人夸張的比劃著什么,或許是城池,或者某種具有極大影響力的存在,使他們敬畏、恐懼,進而順從。
是祂
白岐玉急切的問“那你們知道祂的名字嗎告訴我怎么發音”
魚人們卻閉上了嘴。
像蛙類般崎嶇的掛在扁平臉上的眼,流露出了極其明顯的“恐懼”與“崇拜”。似乎那是一種不可以被提及的高貴存在。
魚人們像是逃一般,擺動著帶魚鰭的修長的腿,離開了水晶之屋。
看著他們的身形消失在昏暗幽藍的華美高柱中,混入密密麻麻的穿梭的族群們,白岐玉嘆了一口氣,朝外圍走去。
踏上整齊光潔的臺階,不知為何,分明是第一次到來,記憶中也沒有回想到的場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陌生。
數以萬級的臺階與長廊交錯中,他看到了一片深深淺淺的,與漆黑海水截然不同的色彩。
直覺告訴他,他要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