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傳山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無奈的嘆了口氣“抱歉,我知道了”。
他似乎還說了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一些老生常談的話。
白岐玉不愛聽這個。
他悶悶的從一米多高的梯子上慢慢爬下,手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銹痕。
所幸他帶了防割手套,摘下來后,隨意的拍了拍就把灰塵拂去。
思來想去,又覺得剛才的收光不滿意,他又拿起相機比劃著去拍,然后發現了一個無法理解的地方
“霍教授,”他的聲音有點抖,“你仔細看看,那邊兒怎么好像有個人呢”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霍傳山許久沒有出聲。
在白岐玉端著相機的手抑制不住的發顫時,霍傳山的聲音終于響起了。
仿佛擔憂驚到什么東西,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說“不要出聲。抓住我的手,我們快走。”
卻已經晚了。
一具枯萎的,像壞死葡萄干般的尸體,正顫抖著枯枝般的肢體,在漆黑的水面上緩緩升起。
不,不止一具
水面下,崎嶇扭曲的龐大基底,是以枯枝般的軀體混亂交纏、拼接而成的,如孩童手中胡亂咬合拼接的積木球,以最惡意的方式肆意褻瀆旁觀者的精神
十幾個、甚至幾十個,烏壓壓的沉在水底,只有最頂端尚保有人形的浮出水面
眼眶分明是兩塊黑窟窿了,卻似乎仍保有“視覺”,在頭燈微弱的漫散光中,死死盯住了二人。
“走”白岐玉幾近尖叫起來,“走”
沖出走廊。
沖出樓梯。
朝下奔跑、奔跑
頭燈被劇烈跑動震掉,白岐玉狼狽的扶著,光斑混亂的在漆黑中晃動。
“我們直接開車回家”霍傳山沉穩的說,“然后報警。”
“報警”白岐玉粗喘了一口氣,“你說得對”
從外置樓梯沖到廣場,二人一刻不停的朝霍傳山停車的地方跑去,可
清晰龐大的月盤下,幽幽的冰冷銀光中,哪兒還有什么車
風聲掠起,野林密密麻麻的枯樹簌簌抖動,烏壓壓的樹冠張牙舞爪搖晃著
白岐玉大腦空白的回首望去,漆黑輪廓的工廠樓宛若沉眠的巨獸,正等候遠道而來的獵物再度回歸。
“怎么辦”他的聲音支離破碎,“我們我們離不開了。”
霍傳山卻說“不要怕,車被偷了而已。深山野林的,確實讓人猝不及防。我現在就聯系保險公司,然后叫一輛網約車”
白岐玉再也抑制不住,歇斯底里的爆發了
“再說一遍”
甚至說,一直以來的不被信任的憤怒,壓過了恐懼。
霍傳山說占卜是概率,說撞鬼是幻覺,說預知夢符合弗洛伊德夢境理論這些,他都忍了,因為“貌似”有道理,也實在沒有證據。
可現在呢霍傳山還在說那些看似高大上實則漏洞百出的理論。
此時此刻,他滿心滿腦,就只有讓霍傳山接受這個他們撞邪了的該死的事實
“現在這種情況還能用偷車來解釋且不談進去前的黑影、巨眼,不談漆黑房間里的手掌印,剛才那惡心扒拉的臟東西你難道不是親眼所見嗎事到如今,你竟然還在自欺欺人”
“你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這個世界上有靈異之事接受這個世界就是不科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