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說,你是不是記錯了,咱們公司沒有戚戎這個人。
為了證明這一點,凌霄還登了企業搜索,姓戚的只有一個女生,是行政管報銷的。
“你說負責人負責人不是常山么。”凌霄笑了,“看來你最近生活很豐富呀,這才幾天,就把舊老板是誰都忘啦”
常山是公司另一個老牌制作人,高高瘦瘦、留著憂郁藝術家長發。
白岐玉記不得怎么掛的電話了。
戚戎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幻覺,幻聽那也不至于如此真實
他掏出手機,去搜戚戎的微信,搜請假短信和通話記錄,卻發現,沒有任何一處能證明戚戎存在過。
微信、的備注都是“負責人”,短信中也沒提過戚戎的名字,都是喊“哥”。
他也沒拍過戚戎的照片或視頻。
部隊火鍋中,肥牛混合芝士的濃郁香氣令人食欲大動,如此溫馨的氛圍,白岐玉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靠在雨水斑駁的玻璃窗上,徹骨的冷意滲透全身,腦中充斥著龐雜混亂的顛覆認知的矛盾。
霍傳山喊他“阿白,飯好了。”
“啊”
霍傳山給杯子中斟上冰檸檬汁,卻遲遲等不到白岐玉。
看到窗旁悵然失魂的白岐玉,他走過去“還在想”
白岐玉睫毛微顫“我好像又產生幻覺了”
“什么樣的”
“我認識的一個人,有人說他是不存在的,而我無法證明他是否存在我的記憶好像出現了問題”
“很重要的人嗎”
白岐玉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戚戎重要嗎沒那么重要。他是帶白岐玉的導師、老板,僅此而已了。
戚戎不重要嗎卻也不。
加班過晚的深夜,他提著小龍蝦給大家一個驚喜;那個陽光異常明媚的午后,他領著白岐玉從玻璃旋梯拾級而上
這些“不重要”的小小回憶,一點一滴交織成“戚戎”這個人。
重要的,不是戚戎這個人,而是“真實感”,是他存在的這段過去的真實感。
如果連戚戎的存在都是幻覺,那么什么才是真的
此時此刻,無比痛苦的自己是真的嗎
此時此刻,風雨吹打下的崇明小區是真的嗎
此時此刻,霍傳山、林明晚,甚至昨晚被殺的人,被拒絕兩次告白的謝聞道,還有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白岐玉沒能等到霍傳山的回答,一瞬天旋地轉,他只覺得頭疼欲裂
世界在眼前撕裂、化作一粒粒小顆粒般的漩渦,向著核心的黑色巨洞湮滅
他從世間萬物中墜落。
大樓、樹木、大地,一起崩塌粉碎;遠處地平線上的黃昏、雨幕與鋼鐵森林以超光速瘋狂的融化,然后像被巨人一拳摁下,坍縮成單薄的線與面。
光與暗也不再是世界的主宰,它們融合、攪拌成一團光怪陸離的混沌,并非人類想象的灰或者無色,而是令人作嘔的褻瀆常理的刺眼的五彩斑斕。
那種毒物最愛的保護色,飽和度極高的鮮紅與鮮綠,代替自然界一貫以來的柔和與灰度
惡臭與馨香混淆著向每一片混沌的角落擴散,成為頂替“無味”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