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常服用細密的五彩線繩捆住,封鎖到骨壇子里,扔到后備箱的黑布中。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羅太奶準備好的祭袍,像木偶提線一樣點起了線香。
神圣虔誠的線香味兒一瞬充盈了車廂,縹緲白煙揮散了陰影中蠢蠢欲動的污穢。
而厲濤歌趴在方向盤上,淚流滿面。
車里光線很強,燈明幾亮,卻沒有一束光能照亮他。
“對不起,小白沒有科學,也沒有我們的frookyn了。”
似乎是心有感應,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鎖屏上亮著“白雪公主”三個字。
可厲濤歌不能接。
反方向的鐘唱了很久,一直到“所有回憶對著我進攻”才停下。
反方向的鐘,聽多少遍能回到過去呢
手機熒幕熄滅。
白岐玉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看著那輛熟悉的牧馬人,泣不成聲。
“騙子車還沒開走,就不接電話了”
在這一刻,白岐玉才真正意識到,他的上一段人生,迎來了最后的終結。
白岐玉喃喃道“如果能一路走到底,誰會想要重新開始呢”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拉上落地窗簾后的下一秒,窗外夜空中掠過了什么東西。
那是一道巨大的“閃光”,如流星,如灼眼火焰,一切絢麗光耀的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它。
那樣靡麗、神秘,過于明亮到無法分辨真面目。
“光”飛過靖德的連綿山脈,飛過齊魯邊境蜿蜒的海岸線,飛過國道與高架橋
降落在鄒城市燈紅酒綠的不夜城。
而“光焰”消匿于霓虹燈海時,車上的人短促的抽搐了一下。
像是大夢初醒,厲濤歌從方向盤上直起身子,怔愣的抹了一把臉。
他看著手上的淚水茫然無比“奇怪,我為什么會哭成這樣”
“也對畢竟是共事一年多的好兄弟,”厲濤歌渾渾噩噩的想,“可惜了,看上去那么正常一個人,怎么抑郁了呢真是人生無常。”
耳洞突然一陣刺痛,像有火燭在灼燒,他下意識一摸,五個耳洞都好好的,沒長死也沒化膿。
卻一個耳釘都沒有。
今天出門前,他忘記戴耳釘了嗎
可能吧,畢竟這兩天又是收拾行李、又是跑手續的,累忘了也說不定。
刺痛很快散去,厲濤歌打開手機,忽略未接來電,打開備忘錄。
更多的無法以肉眼察覺的灰霧逐步從厲濤歌身上抽離,又在祭袍內暗繡的法文作用下,他的記憶逐漸湮滅
“該回去了。”厲濤歌想,“暗堂立成,這周末就要補正式的立堂儀式了。唉,明兒又要早起,得趕緊去農副市場把三大牲置辦好。”
想著,他給厲溪鳴打了一個電話。
后者接的離奇的快,像是早就等著了似的。
這讓厲濤歌驚訝的挑了挑眉,畢竟他和妹妹從小打到大,別說秒接了,能接電話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厲溪鳴的嗓音聽著不太對勁“你搞完了是嗎”
“搞完啥哦,你說送同事啊。他已經住下了,我準備回了。”
同事
厲溪鳴松了一口氣。
她朝羅太奶使了個安心的眼色,后者長嘆一口氣,背著手,離開了房間。
“隨便你回不回的。”厲溪鳴恢復了牙尖嘴利,“沒死就行。好了,別浪費我的話費,掛了。”
“哎你這脾氣還沒好過一分鐘呢”
“嘟嘟”
厲濤歌看著被掛斷的手機,氣的吹胡子瞪眼“臭妮子,看我回去怎么揍你。”
于是,他發動引擎,酷炫鐳射噴漆的牧馬人離開了崇明小區。
他沒有意識到,后視鏡里,他的淚仍在靜靜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