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尚在叛逆期的厲濤歌,與家人的關系降到冰點。
他的體育成績很好,尚未訓練就超過了靖德市少年組的記錄。
體育老師來家里動員了三次,想讓他放棄美術生之路,去當體育生。
父母覺得是個好機會,他卻不。
大家都說他畫的很爛,說瓶瓶罐罐能畫出什么名頭但他就不。
厲濤歌也知道對他來說,體育生的路會更平坦、明亮,也明白沒有天分的自己,畫畫大概率死路一條。
可,他,就,不。
命運、秘術,還有什么出馬仙,什么命中注定,去他媽的
他的親妹妹,真正的繪畫天才,7歲拿下青少年組金獎獲得者
然后呢為了聽從什么狗屁命運,去當出馬仙。做一些招搖拐騙的事兒,跳大神,唱神調,泯然騙子矣。
高中時,甚至工作后的厲濤歌,每一次想起妹妹被扼殺的光明未來,都對狠得牙癢癢。
他想狠奶奶,可奶奶也是封建糟粕的受害者;他想狠不堅定的父母,可父母似乎也沒什么錯。
于是,他就狠命運,狠一切玄學秘術。
老師說他是體育天才,說他畫瓶瓶罐罐沒有前途,那他偏要練美術。
奶奶說華夏秘術需要傳承,他偏要鉆研西方神秘學,沉迷克蘇魯。
父母說你妹妹走上出馬仙一路,大概率膝下無子,你要多生幾個,過繼給妹妹,他偏是同性戀。
“如果高中的我,知道現在會面臨這種結果,會有什么不一樣嗎”
或許會,也或許不會。
白岐玉偶然提過麥克白里的情節,于是厲濤歌也買來看。
但他看了一半,就棄了。因為他翻了翻結局麥克白使出渾身解數反抗命運,卻終究被命運玩弄至死。
白岐玉說,麥克白是被自己的野心與殘忍害死的。厲濤歌卻覺得不是。
麥克白就是被命運玩弄死的。他討厭這一點。
現在,厲濤歌的人生重新回到了那條軌道,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成功逃脫過。
厲濤歌難耐的哈哈大笑起來。
笑他自己傻逼,笑命運,笑“三根毛”的傻逼外號。
笑聲與一刻不停的腳步聲回蕩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水道,發出空洞可怖的回聲。
渾身劇痛,腿像是要斷掉了,疲倦的大腦嗡嗡作響,但厲濤歌的意識卻格外清晰。
他前所未有的慶幸自己沒有放棄體育,保持了一月一次跑城市馬拉松的習慣。
也前所未有的后悔,為什么沒有走體育生之路。
唯獨,沒有后悔認識白岐玉。
“媽的,等出去”厲濤歌咬牙,“哥倒要看看你怎么報答我”
跑。
跑吧
不含功利,不求記錄的跑吧。
為了自己,為了繼續反抗命運,為了英雄主義,為了冷冰冰的,笑起來就會融化的那個小雪人。
他的小蘋果,他的白雪公主。
一小時二十五分鐘,掐頭去尾,要跑20公里。
而馬拉松的世界紀錄,42195公里,約2小時。
也就是說,厲濤歌必須跑出世界頂級選手水平,否則,所有的大話與承諾,都將化作泡沫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