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號之前都可以,”戚戎的聲音混在水聲中,有些模糊,“五號我們定了飯局。”
“和誰”
“咱們兩家人,一起吃頓飯。”
兩家人
白岐玉蹙眉,他父母早亡,奶奶也去世了,他的家人指的是誰高中時寄住過的大伯家
“這樣啊”
碗筷清脆的碰撞聲結束,戚戎又鮮榨了一杯果汁,一手遞給他,一手擦著手。
白岐玉在想心事,只是接了過來。
戚戎示意他喝,見他乖乖抿了一口,才開口“今天就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
白岐玉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沒有拒絕的理由的。
于情于理,他都要去探望厲濤歌。
對他來說,厲濤歌在一夜之前,還爽朗的安慰他“哥當年極限運動時你還在吃奶,區區一個下水道我像玩兒一樣”。
事到如今,他仍無法接受厲濤歌竟然因為他死了。
他連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他
這種無法接受感,甚至碾壓了悲傷與痛苦,成為他急于求證的、盤踞混亂大腦的唯一情緒。
去吧。去看看。
戚戎還在說“現在九點半,我們開車走高速,十一點前就能到。中午,還可以去上次你說好吃的那個農家菜。”
說著,他打開手機“國慶人多,我提前預約一桌。”
白岐玉下意識要說好,突然,太陽穴一陣刺痛。
意識中響起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她焦急又細聲細氣的高喊著難以理解的“還人”咒文
“生魂生靈還肉骨,污穢下落黃泉邊白仙趕路泰山頂,問元君白家老小去那邊祖宗說”
“馬上歸來”
“馬上歸來巔”
“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要打斷儀式不要”
針扎似的鉆的他眼前發花,連帶著后頸也灼燒燃起一片,差點歪倒在原地。
是五年前祛穢儀式的記憶么
一片光怪陸離的幻覺涌現,繁復華麗的道袍,斗意高昂的嘶吼聲,還有被篝火與燭光燃亮的赤紅夜空。
上空,烏壓壓的白色帷幔下,垂著密密麻麻的“犁卟喀”,再仔細看去,小人般的掛墜上,鋪滿了無影無蹤的“魂靈”
犬、狼、狐貍、刺猬、熊、老鼠
甚至細長扭曲的草木,花卉,也有猙獰滲人的蜘蛛、蜈蚣、蝎子
即使不可名狀、超乎常理,可白岐玉一點恐懼都沒有。
因為,它們背對著他,密不透風的形成一張透明的“網”。
它們都在保護它。
承受大地蔭蔽的子民們,在被需要的時刻一齊站出來,把這片大地的生靈罩在夜空下方,罩在世間惡意之外。
它們似乎在對抗什么。
不時有防護罩被沖散,震動一片無形的波紋,異常的風聲帶來魂靈凄厲的潰散,卻又被下一只靈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