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白岐玉泣不成聲,“快滾”
幻境破碎。
如老電視花屏般的發麻褪去,白岐玉渾身痛楚回歸。
主祭室外,露天祭場熱鬧而詭異的鼓聲與鈴聲一刻不斷。
羅太奶癲狂不似人聲的嘶吼與大喊回蕩在夜空,不可忽視、不可抵抗,震懾一切陰影中蠢蠢若動的污穢。
稻草人棍上,已經插入了六只魂釘。
粗麻繩捆出來的人型上,頭、喉、雙手、腹部、左腳,被狠狠砸入小臂長的長釘。
難以置信的是,明明是麻繩與衣架做出來的東西,卻從內部滲出黑紅腥臭的血。
污血一絲一縷的從任何縫隙中,從釘口中滲透出來,在粗糙破損的麻繩皮膚上一滴一滴的從空中下透,砸在地上。
然后蒸發、潰散,像滴在燒燙鐵板上的水。
羅太奶仰天長嘯,又大喝一口黑公雞血,朝第七只魂釘上噴去。
她雙臂顫動著朝天揮舞,步伐跳躍著奇特的韻律,手中釘錘“嚓嚓”的發出撞擊聲。
猛地,她惡狠狠的把稻草人魂朝篝火中砸去,火焰爆燃。
第七只魂釘已落。
那火焰猛地暴漲到一人有余,喧囂的金紅光芒扭曲著、膨脹著,似乎有看不清的東西在掙扎、扭動。
羅太奶“啊啊啊”的尖嘯著,抓起旁邊的香煙小塔,大力吸了一口,小塔一瞬湮滅成香煙灰燼。
她露出愜意而自得的神情,順著這股勁頭乘風而上,朝火光中再噴一口黑公雞血
“嘩”
火焰出現了明顯的分叉,像被撕裂開來,發出腥臭難聞的焦味兒。
“不”
秦觀河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像重度癲癇病犯了,他努力維持意識,可是不能,口中嘶吼出無法理解的怪語
“對不對對不對不啊啊啊對不起”
怪叫打斷了二神唱調與鼓音的節奏,火焰再次暴漲
見狀,周圍森嚴矗立的弟馬中猛沖出來一人,一把奪過秦觀河手中的文王鼓和武王鞭,氣勢恢宏的繼續敲擊起來,融入魂鈴的細密緊湊的節奏。
另外三個人把口吐鮮血、渾身震顫的秦觀河拖走,早已守在庭院的人們急忙迎來。
緊接著,第八只魂釘下落。
厲溪鳴也堅持不住了。
颯爽秀麗的女孩像返祖的原始人類,恣意不羈的尖叫著,并雙手大力掐著自己的嗓子,差點讓自己窒息。
另一個同樣滿臉油彩的女弟馬奪過引魂鈴和凈水瓶,替代了她。
一人,兩人
尚保存意識的弟馬們越來越少,羅太奶釘錘的喀嚓聲愈發激烈。
第十二只魂釘下落
香煙小塔已經耗盡,韓嫂和裴世鐘緊急的拖來兩車,極速的碼上,羅太奶在繚繞的煙熏與原始的吼叫中飄然若仙。
白岐玉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痛的地方。
他想,他應該渾身都被割成了一塊塊的“肉”,碼得整整齊齊的,被放置在案板上。
血管斷裂、內臟被掏出來扔到一邊,空氣穿透他布滿空洞的身體,全部,全部都在潰爛,全部都在發膿、腐朽。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每一次喘氣都是在凌遲他的氣管。
羅太奶瘋狂的嘶吼與火焰熊熊燃燒的“噼啪”聲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漸行漸遠,變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磨砂玻璃后傳來的。
耳畔越來越靜。
他脫力的闔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