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家小勒則么嬌氣啊”
“嬌氣咋類”
“還是個啞巴,長大了誰家閨女愿嫁給他”
“不嫁就不嫁俺們家養得起他”
奶奶罵走了鄰居,安慰白綺“嬌氣就嬌氣吧,誰規定男娃不能嬌氣的”
所以,他的小名就從綺綺變成了嬌嬌。
酷熱的山上,小白綺還在上氣不接下氣的哭,手中手勢不停。
我不想爬山,我不想去了,我要回家,我好疼啊
奶奶也跟著哭,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東西,哭她怎么這么沒用,哭她的不孝子和不孝兒媳為什么死的那樣早,拋下孤兒寡母和老娘。
但她的手有力而溫暖,拾級而上的步伐一刻不停。
“馬上就到了。嬌嬌,記住奶奶說的話了么,進去,不要直視孔度爺的眼睛,跪下去,磕九九八十一個頭,然后喊爹,讓孔度爺保佑你記住了么”
白綺一聽到那個怪名字的“神”,臉上就流露出嫌惡。
這么小的孩子,該是天真活潑的年紀,卻露出如此成人化、且是極端負面情緒的神情,是十分讓人毛骨悚然的。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在所有人虔誠祈禱的時候,直勾勾的盯著神像;所有人下跪磕頭的時候,面露煩躁、憤恨的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十里八鄉的香婆、香頭都說他身上有臟東西,才會對孔度爺如此反感。
也說就是因此,才會早早克死父母。
我不要,為什么要喊爹我沒有爹那玩意兒不是我爹
“聽話”
奶奶哽咽著,老人滄桑的雙眼通紅腫脹,似乎這些天里,她一直生活在淚水中。
“嬌嬌啊,以后奶奶不在了,你該怎么辦啊你必須要喊,聽到沒”
奶奶不要不在我不同意
奶奶泣不成聲“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聽奶奶的話了,不要鬧了,我的嬌嬌啊”
白綺是被奶奶連哄帶拽的推進那座廟宇的。
老舊廟宇里陰冷昏暗、哈氣成霧;若有若無的風在流動,夾卷著細碎的黑色灰燼拂過眼簾。
正中,是一個將近四米有余,頭頂到天花板的巨大神像。
祂的頭離奇的大,脖頸卻細長,像一根脆弱的樹枝頂著臃腫的腫瘤,隨時都要掉下來,碎掉。
該是眼睛存在的位置,也風化剝落的看不出本來面貌,碎成了蜂窩般密密麻麻的千百塊鐵銹。
祂的姿勢也十分奇怪,是歪著頭,雙手背對拈花的。
如果有稍微懂佛理的人看了,一定會驚恐萬分,高呼“邪祟”。
畢竟在一些地方的說法中,只有邪物才會做與活人“相背”的活動。
比如用手背鼓掌、合十。
奶奶說,山神爺叫“巴摩喇孔度”,是他們村的保佑神,大家都尊稱他叫“孔度爺”。
“快跪下,”奶奶顫抖地說,“嬌嬌,跪下跪下”
那時候,白綺還很小。
太小了,小到不明白很多事情。
以至于,做出了讓所有人都后悔一生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