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秦觀河在羅太奶的主祭室得到了答案。
像蝗蟲般突然從全國各地涌來的自稱“復發”的香客們,又一一自稱“感覺好多了”,癥狀肉眼可見的輕微下來。
即使有香客和家屬不放心,要多待幾天觀察,也已經輕微到學徒接手的地步。
而且,無論起初癥狀嚴重或細微,無一有生命危險。這其實非常離奇,因為有些人發現的較晚,已經在icu被醫生下了死亡通知書了。
事到如今,誰都能看出,這是一個挑釁。
祂在借患者之口,展示祂的能力、傲慢,甚至“仁慈”。
燭光搖曳下,羅太奶斂目正襟危坐于香案后,神色不明。
秦觀河、厲溪鳴,堂口的十幾個弟馬侍奉一旁,均面色陰沉如水。
許久,秦觀河長長倒吐一口冷氣“或許我們真的惹上了不該動的東西。太奶,我們”
羅太奶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緩緩睜開眼睛,蒼老眼眸卻清澈如稚子,倒映著星點躍動的火光。
“一年前,不,一年半前,我在無相方丈處修行時,他便勸我停手。第二夜,寶泉寺崩塌,供奉的三尊佛像裂成千塊,我便知道,靖德市來了個大家伙。”
“一年前”秦觀河驚呼,“您說的,道口市中心立交橋那一次”
羅太奶滄桑的眸子流露出短暫的悲慟“是。這也是自那之后,我一直在追尋公路類案件的原因。活到這我個年紀,最害怕的,你知道是什么嗎”
“弟子不知。”
“我向來不怕無能為力。人的力量終歸有限,生命中不可作為之事十之八\\九。怕的是明明可以,卻沒有去做。”
“對于你們這屆弟子的資質,我是無話可說的。但是老身想死嗎不想。可不想死,和怕死,是兩回事。”
“不要再說了,走吧,去找姓白的小兒。”
羅太奶伸出一只手,秦觀河感觸頗深的將老人扶起到一旁輪椅上,如果有人在這,一定會驚異萬分羅太奶竟是下半身癱瘓的
但輪椅聲平穩的滑過長廊,滑過百子巖畫圖的禮堂,到了白岐玉下榻的居室外,羅太奶又顫顫巍巍的下了輪椅。
“靖宗爺”她的喃喃微不可察,“靖宗爺啊命中的五弊三缺,老身所犯的,究竟是哪位啊”
有暗風涌過線香裊裊的白煙,似乎在回應呼喚。
她推開門,仿佛一只籠子被打破,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海腥味潰散,新鮮空氣涌入。
白岐玉心有感應的抬頭,正對上羅太奶的復雜的神情。
那雙慈和的眼中,盤桓著微不可察的悲哀,白岐玉看不懂。
他輕聲朝太奶問好,開門見山。
“青島的照片,已經拿到了。”
三人移步主祭堂,在端坐上空的數十神像中,白岐玉打開了手提電腦。
在點開第一張圖片的那一刻,所有靈感達到一個闕值點的人,均不約而同的感覺到了什么。
是什么龐然大物、亙古存在的污穢所掠過時,經過再久時期,也無法消散的磅礴惡意。
而在這一刻,心中存在感極強的“污穢感”,讓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識到,他們無法再回頭了。
因為,但凡與這片污穢稍微有牽扯的生物,都已經被標記了。
手提電腦中儲存的照片,一共七十一張。
三十九張地下水道,六張人像,以及二十六張防空洞。
拍攝環境是地下,無自然光,光源只有可憐兮兮的頭燈、閃光燈,還有手電筒,導致每張照片不是過度曝光,就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環境漆黑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