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前,二姨奶奶還叮囑,要白岐玉這輩子都不要接近大水,別說大海了,湖泊、小溪都不行。
因為這個,當年大學填報志愿,白岐玉本想報考臨海城市的一所985,被家長極力否決了,改到了北京。
回憶到此,羅太奶示意可以了。
她慢條斯理的挑了一下線香,金粉簌簌散落,像一朵又一朵蓬松的金花。
“我本還要問,你祖上是否有出道仙,你的答案已經給出來了。”
出道仙
白岐玉上網搜索過,出道仙和出馬仙僅一字之差,卻迥然不同。
出馬仙是仙家出馬,借世間人身行走,替人看病消災攢功德。
而出道仙的作法本領都在出道仙本身,功德亦是。
但與道士、高僧不同的是,出道仙真身是上方仙的輪回轉世在下凡歷練。
上方仙的定義,則是“得道高仙”,已經位列仙班的、被眾所周知叫的出名字的神仙。除了玉皇大帝如來佛做,座下仙兵仙將之類也算。
“您是說,我的二姨奶奶是神仙轉世”
“是出道仙不假,卻不是什么神仙轉世。”
聽到與網上資料不同的地方,白岐玉側耳傾聽,但羅太奶沒有再細說,只含糊的說“世上的神仙并無轉世”。
“你身上有很濃郁的女性能量。”羅太奶話鋒一轉,“從小到大,都是女人在保護你。”
想到去世的母親與奶奶,白岐玉的淚又流了下來“是。”
“把你原名寫下來罷。”
白岐玉接過韓嫂送來的紙筆,寫下“白綺”,遞過去。
羅太奶稍一掐算,便長嘆一口氣“你這孩子告訴我,為什么要靠近大水”
“真是因為這個”白岐玉一愣,“但是,我一直很遵守叮囑的啊別說大海、湖泊了,長這么大我連泳池、溫泉都沒去過。”
“你的命格是在一年前,準確的來說,一年半左右破的。好好想想,那時候,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年半左右
那就是2019年年中那一塊。
“畢業季”白岐玉盡力回憶,“我沒做什么特別的吧”
“我讀的中文系,不想讀博了,選擇就業。但我這個專業么除了考公,在齊魯沒太多出路,就天南海北的飛去面試。”
“但我記得奶奶的叮囑,都是在內陸城市面試的。最后還是因為受不了南方的生活習慣,也不想離開齊魯,就定下了靖德市的這個二線的游戲公司。”
“入職工作后,更是一直定居在靖德,996么,也沒時間到處亂跑。”
靖德市在魯中,和臨海城市離得八竿子遠。
“那就再往前想想。”
“再往前”
萬千回憶如幻燈片一一掠過腦海,龐雜的信息量中,閃過一個片段。
步行街上,老大爺說“你該去去晦氣”。
無法逃離的出租屋中,半夜水聲淅淅瀝瀝。
還有揮之不去的海腥味,后頸正隱隱作痛的魚鱗
“青島”白岐玉喃喃道,“我和城市探險隊去了舊租界的地下水道系統,發現了一個防空洞那時,我雖然沒浸泡水中,但”
答案呼之欲出。
是了,整個地下水道,一定有一段路程、甚至多段路程,是包裹海水的懷抱中的。
白岐玉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打破了所更改命格的紅利,打破了十幾年來的安穩生活,步入了那條等候已久的定軌。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那條縱橫曲折、陰冷潮濕、幽深不見盡頭的地下水道。
大海獨有的腐臭味中,他的頭頂上、德國工藝的老舊管道上,那些漆黑海水漫過的洞窟與灘涂中,什么東西正蘇醒而出,朝他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