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懾心神的壓迫感散去,又是那個鶴發慈和的老太太了。
她不急著招呼白岐玉,而先是換了一個坐姿,變成了較為閑適的盤坐,呼喚門外“小裴,給我換把香”
“來了”
短短一分鐘后,裴世鐘便端著黃銅托盤而來。
托盤上,一杯清水,一堆堆成寶塔山的酥皮小餅,還有一把新的鎏金線香。
放下托盤,裴世鐘便離去了。
老太太瞇起慈和的眼,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的笑“小帥哥,還記得老身么。”
白岐玉一愣“您認得我”
“大孫兒的朋友么”
“是您”
她招呼白岐玉坐下,白岐玉才如夢初醒,坐在了羅太奶面前的蒲團上。
方才被唬的不敢喘氣,現在,白岐玉才敢打量傳說中的仙婆。
仔細一看,不就是歐包店偶遇的厲濤歌的奶奶么
白岐玉印象深刻,那位小老太太時髦的很,旗袍、毛絨外套,還有頂復古的小氈帽,像時裝秀場下來的。
無論如何也沒法和高深莫測的仙婆聯系起來。
“好了,你的八字觀河已經告訴我了。現在,不要動。”
“啊”
羅太奶便拿起清水凈瓶,用左手順時針輕搖了三圈,然后蘸水,把水滴打在白岐玉的眼睛、額頭、兩側肩膀、和頭頂上。
同時,她的口中念念有詞,右手捏指,以韻律奇特的指法掐算著。
白岐玉一動不動的受著,連眼睛也不敢眨。
他注意到,羅太奶的十根手指,以指節為單位,紋滿了繁復得咒文。
是一些神秘的象形符號,邏輯復雜卻又自成一體,不同于白岐玉認知的任何語系。
像驅邪又像祝福的儀式重復了三遍,羅太奶才停下。
她把清水放回托盤,示意讓白岐玉把酥皮小餅吃了。
點心是蛋黃夾心,一口下去甜美無比,讓饑腸轆轆的腸胃喟嘆的蠕動著。
鐘表顯示現在是凌晨四點多,白岐玉這才意識到,他已經將近十個小時沒吃東西了。
“餓了就多吃點。”
見他吃得急,羅太奶又招呼裴世鐘給他倒了杯茶水。
接連吃了三個,白岐玉才停下。
不知為什么,茶水一下肚,胃里點心被泡脹了,讓他突然反胃起來。
他干嘔了幾下,勉強把甜膩膩的惡心感壓下去。
“不要吃得這么快。小裴,找找消食片”
他赫然放下手“謝謝,不用了。我想問”
未等白岐玉開口,羅太奶制止了他“噓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啊,好。”
孰料,羅太奶開口第一句,就是一記重雷“你的命格被人改過,知道么”
她虛闔著眼,不知何時,面前線香已燃起,裊裊白煙潰散開來。
這樣的一點火光,應是形不成大的光源與頭頂吊燈或供桌上連綿成龍的琉璃寶燈抗衡的,可奇怪的是,它就是做到了
羅太奶的背后,打下一個巨大的“形”。
骨以白煙虛構,肉以火光填充。
它似乎端坐在羅太奶身后,以正襟危坐的模樣,也好似身形就是那般矮壯不羈。
然后,白岐玉便感受到了被看透般的目光,兩雙不數十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