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是在室內了。
抬眼,是天花板上層層疊疊的白幡,垂著密集的絡子與細簾,絡子的形狀很特別。口鼻間,縈繞著柔和神圣的線香,像仙人細膩的呢喃。
一個穿著修行短袍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盆水進來“小香客,醒了”
她利落的幫白岐玉支起身子,靠在矮塌上,又從盆子撈出方巾,給白岐玉一點一點擦臉。
白岐玉不自在的搖頭“這里是哪兒”
“靖宗堂。”中年女人仔細的給他弄,“好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安慰,方巾離開的那一瞬,白岐玉的臉清涼舒適,像是真有臟東西被擦去了。
猛地,他的右手一刺痛,他低頭一看,虎口處的燙傷,不知何時蔓延開來,一片觸目驚心的腥紅。
中年女人又說“你喊我韓嫂就行。秦弟馬上一個香客還在看,你且休息,待會我再喚你過去。”
“謝謝您,韓嫂。”
韓嫂又從里屋端了一碟子瓜子和硬糖,給他倒了杯熱茶,便走了。
白岐玉這才得以觀察這里。
與他想象的那些并不昏暗沉悶、要以蠟燭、油燈光襯托仙氣的神棍仙堂不同,這里燈明幾亮,暖白光照亮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家具與擺設都整潔有序,讓人看著便心境通透。
出了屋門,更是一間震撼到無法言喻的大屋。
正中,有一個高大到離奇的供桌。
白岐玉一米七六的身高,都要抬頭去看究竟多高的人或仙家,才適合這供桌
供桌上,端坐著數十座男神、女神像,或寶相端莊,或悲憫眾生,也有靈動、狡黠的。
每座神像前,都恭敬的供有黑木碑牌,寫著“胡天霸”、“柳三娘”等名諱。
最大、最中央的一個卻是滿文的,詭魅森然的圈繞點撇,看不出含義。
神像前,數百只蓮花狀的七彩琉璃寶燈靜靜燃燒著,重重燭火蕩出層疊燭影,像閃爍的星河,倒映在陶瓷、金屬的神像上,是一片柔和而昳麗的金光。
只一眼,白岐玉的視線便難以離開那片琉璃寶燈的火光。
在這片靜謐、神圣的燭光中,白岐玉的心奇異的歸于平靜,像是心頭沉積的恐懼、痛苦,都在燃燒中藏匿了一樣。
按常理來說,人眼直視火焰,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可他就那樣靜靜地看了許久,也不覺得哪里不舒服。
突然,韓嫂從走廊進來,打斷了這片靜謐。
“觀河先生喚您過去,跟我來吧。”
“謝謝。”
二人進了長廊,在薩滿特有的圖騰彩繪掛畫中前行。
白岐玉仔細看了一圈,如果是對稱設計的話,整個堂子面積至少超過四百平米,很大。
韓嫂說“等會,要是觀河先生出現異狀,你不要害怕,那是他背后老仙家附身給你指點迷津。”
韓嫂又說,如果你覺得不適,也可以喊她進去,她會幫著處理。
說著,二人便到了走廊盡頭一間閉著門的房間前。
韓嫂卻沒有推門,而是停下了腳步“你帶的東西可以給我了。”
白岐玉一愣“什么東西錢么”
這下愣的是韓嫂了“你不是來頂香的嗎什么都沒帶”
“啊要帶嗎”
“香煙元寶之類的算了,你給我一張紙鈔也行。”
白岐玉記得手機殼下還有一張大鈔,趕緊摸出來給她“不好意思,我來的急,不懂規矩。”
韓嫂無奈的搖頭,剛要說什么,便聽房門中傳出喑啞難聽的聲音
“不收他的不收”
韓嫂連忙恭敬的朝屋門一鞠躬,便把百元大鈔還給了白岐玉。
在白岐玉摸不著頭腦的檔兒,韓嫂敲了三下門,沒有回應,也不敲第四下,就直接開門,把白岐玉推進去了。
與剛才醒來的房間相比,這里的采光竟要更好一點。
天花板被一片鏤空的,雕刻有繁盛蓮花的天窗替代,灑下疏密有致的蓮花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