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冰涼的杯壁碰了碰白岐玉“起來,喝點水。”
他蜷縮在沙發上,頭埋膝里,冷汗淋淋。
“人體是很脆弱的,必須要常補水。”男人耐心地示意他喝水,“幾天不喝,就會脫水。”
白岐玉心想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他勉強支起身子喝了一口,心里涌起無盡的疲倦與困乏。
這個夢為什么還不結束
他累了,既然已經成功搬家,他不想再與過去的夢魘有任何牽連了,放他去休息吧
可敲門聲又不依不饒的響起來,門被砸的“砰”“砰”響,亂的人心煩。
還有一個老人在喊“有人在家嗎”
白岐玉只得開門,剛要開口罵,卻發現敲門是房東。
房東是個熱心的老大爺,姓孔。
孔大爺自稱是老國土局長的司機,兒子吃舊時代的紅利,子承父業頂了崗,成了新局長的司機。
他逢人便說兒子長的一表人才,和新局長的秘書結了婚,逢人便炫耀自家“正式工”兒媳婦,自覺臉上有光。
常年開車讓他落下了腰椎毛病,搬去一樓和兒子家同住,把五樓租了出去。
平日里,他三番五次的帶水果、點心給白岐玉,說是心疼他小小年紀出來打拼。雖然那些水果點心總帶點怪味,像是不新鮮,但老人勤儉節約的,可能放過期了不自知吧。
總之,白岐玉對他感官很好。
此刻,孔大爺一身背心短褲,頭發亂糟糟的,儼然是睡下被強行叫起來的。
“你這不是在家嗎”他渾濁的眼睛里帶著煩躁,“四樓的小孩兒說敲門你不應,以為你出事了,叫我過來看看”
四樓的小孩兒大半夜找他做什么
白岐玉只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應下“我睡了,沒聽到。”
“以后別不理人,多讓人擔心啊”
“不好意思。”白岐玉道歉道,“不過,他們找我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孔大爺嘟囔著,“哎大半夜的鬧這一出,苦艾回去睡吧”
檢查完白岐玉沒事兒,大爺便轉身離開,白岐玉注意到,老人腰帶里大紅繩子系著一個老年機。
很新,一看就是充話費送的。
等等他記得退房時,大爺手里是小靈通啊
“孔叔,”他抑制住聲音的顫抖,“您換的手機了”
聞言,老人滿是褶皺的臉爽朗的笑起來“上個月我把小靈通摔碎了,兒媳婦就給我買了個新的我這兒媳婦很不孬,真是比親閨女還孝順啊”
“哦對了她單位又發了幾箱水果,肥桃,大橘子明兒,我給你拿幾個吃。”
大爺又叮囑了他幾句,顫顫巍巍的下樓了。
徒留白岐玉恐懼的站在門口。
夢境里不該出現白日未知的消息,所以,這里是現實。
而白日退房時見到的“大爺”,也不是真正的大爺,是由他的記憶構造的幻覺。
樓梯下方,一個高個男孩正目不轉睛的看著白岐玉,是方誠的瘦竹竿兒子。
高中生三步并作兩步上樓“我們找您,是想謝謝你那天的收留。那個,我叫方義,這是小云兒。”
注意到白岐玉丟了魂兒一樣,高中生猶豫了一下,推了推身后,小女孩探出頭。
“你好,”她說,“小云兒想和你說話。”
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嫩芽枝頭小雀鳴叫,驅散了白岐玉心頭的心悸。
白岐玉緩緩垂下視線。
小女孩的雙丸子頭換成了披肩發,俏麗可愛,手里抓著一個老舊的玩具,像過家家玩的小鍋。
仔細看去,她的年紀比白岐玉想象中要大,應該上小學了,只是個子矮而已。
“啊小云兒,你好。”白岐玉勉強笑笑,“找叔叔有事嗎”
“你不是我叔叔。”小云兒抿了抿嘴,“隨便加輩分,會折壽。”
這小孩還挺有個性。
白岐玉笑著搖頭“好,那你直接喊我名字吧。”
小云兒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本子。
很有年代感的老式縫線本,厚實實的,邊角已經泛黃了。側面用鉛筆寫著“方義”,似乎是哥哥用剩后送給妹妹的。
她把本子塞到白岐玉手里,又拿出一支黑乎乎的筆“簽字。”
這筆像是素描用的炭筆,一上手,就沾了白岐玉滿手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