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晦澀邪氣的海報、說是黑魔法陣、占星星盤的,還有形態惡心的手辦滿工位都是,每次路過都看得人背后發涼。
老馬下一句話,讓白岐玉捏緊了指頭“他要做本土民俗方向,就那些出馬仙、蒙古大神兒,老薩滿之類小白,你是文案,你擅長不”
這是短時間內第二次,聽到“薩滿、出馬仙”這個詞了。
很久以前,他似乎聽過這個詞,是什么時候來著
一切煩擾皆有出路,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個提示。
老馬還在絮絮叨叨“和咱們商量就是通知,人家概念圖都畫好了,嗬,二十來張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出馬仙是什么”他打斷老馬即將展開的演講,“可以和我說說嗎”
在老馬大驚小怪“你竟然不知道”中,展開了科普。
俗話說“南茅北馬”,精怪不過山海關,一方水土有一方信仰,玄學秘術也是如此。
在東北乃至華北這塊兒,多是仙家出馬,弟子頂仙。十里八鄉的常駐著“靈媒、神媽媽”,災難疾病、小兒撞邪,都能治個門道。
“老一輩說,有胡黃白柳灰,對應五大仙家。出馬仙呢,就是供奉這些下凡、救濟普世的仙家,進行通靈、合作,幫人驅邪、祛病。”
“跳大神,中邪喊人那些嗎”
“差不多很準的,不能不信”老馬壓低聲音,“城中村那邊兒,就有個非常厲害的神媽媽,都喊她羅太奶。”
“我之前也不信,覺得是封建糟粕,糊弄老頭老太的。”
“但是我家小孩六歲的時候,就去年,高燒40度好幾天快燒死了,醫院來了一整層大夫都搖頭。”
“我岳母是個懂行的,說是小孩中了邪,三扣三拜把羅太奶請來,弄了豬頭、羊排啥的,擺了一院子。好家伙,那場面,五個師傅唱唱跳跳做了一夜法事,第二天小孩就不說胡話,第三天就退燒了,第四天徹底好了”
白岐玉捕捉到老馬話里隱藏的部分“撞見了什么臟東西”
“不知道。”老馬搖頭,“我只記得出事前我帶老婆小孩去青島玩了,舊租界那一塊兒。逛了五六個景點,德國人的老教堂、工廠啥的。那幾天暑假么,人山人海的,見的人和物都太多了。”
“所以,其實這個羅太奶也不知道,到底撞得是什么臟東西”
這不就是糊弄人么。
白岐玉是不相信什么“一整層大夫都搖頭”的病例,一群人敲鑼打鼓燒香就能治好的。誰能證明現代醫學真的沒起效
凡是回憶,皆有美化。
小孩差點發燒而死,事態可謂緊急,為人父母的一定精神壓力極大,后來回憶時產生不科學的扭曲,是說的過去的。
再說出馬仙的“仙家下凡”故事,就是聊齋的套皮產物。
從道教到薩滿,再加個日本神道教,都是什么人救仙,仙感恩,為了功德普治眾生的,像同一流水線出來的,人工痕跡太重。
還有種說法是,“仙家附身”的本質是精神疾病,例如精神分裂的幻覺。
本源則是封建制度下長期受壓迫的家庭婦女為了提升家庭地位,編造了一套完整的“仙家附身”的話術,以獲得尊敬和話語權。
白岐玉只相信親眼所見之事,或者確鑿的證據。
比如他的備忘錄。
“羅太奶她說了”老馬竭力辯駁,“說是在海邊看到了不該看的,污穢的很,小孩子靈感強,受不了。”
“靈感強,那不應該一直強么為什么在本地沒看到不該看的,在海邊就看到了呢”
老馬被他問住了,漲紅了臉“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仙家”
偷聽的同事笑作一團,適時,走廊上傳來不緊不慢的皮鞋聲,是戚戎和主策主美們開完會回來了,笑道“什么事兒這么熱鬧”
眾人打著哈哈散去,回到崗位上。
被老馬這一科普,白岐玉反而愈發不信鬼神之事。
“如果神仙真的存在,”他想,“為什么羅太奶還住城中村呢”
晚上回家時,白岐玉不由自主的在四樓門口停下。
寫著“出入平安”的地墊上,滿是白灰,像無數人來了又去,紅色地墊都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