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把行李搬上去,害怕白天礙事,是個有禮貌的。
白岐玉喜歡有禮貌的人。
他想,等搬家的事解決了,可以試著約張一賀去城市探險。
作為游戲策劃,白岐玉的空閑時間很少,除了打游戲,他的興趣愛好也不多,戶外的更少。
唯獨喜歡“城市探險”。
在未知的巷弄,荒僻的原始野林,甚至廢棄的戰時防空洞探險,重回不見天日、歷史洪流停滯的舊地,帶來獨特的求知欲與刺激感。
張一賀的人品和體能看起來都不錯,或許可以加入他們。
周六下午,因為約了中介看房,白岐玉早早出門,意外的在樓道里撞見了張一賀。
“白先生。”高大的男人眼睛一亮,“真巧。”
“嗯。你怎么在這”
張一賀舉了舉手里的禮品袋“找你。”
他直接把系著蝴蝶結的紙袋往白岐玉手里一塞“喬遷禮。”
紙袋里傳出甜甜的香氣,好像是糕點。
白岐玉不愛吃甜,但大早上出門就收禮,這種被人惦念的感覺讓他心情變得軟綿綿的。
“太客氣了,可惜今天我要出門,改天我再請你吃飯。”
“出門啊,”張一賀重復道,神情不明的笑起來,“出門很好。”
說著,張一賀熟稔的攬上他肩膀,白岐玉身體一僵,掙開他。
“抱歉,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不是針對你。”
張一賀了然“是我冒犯在先。”
他很快圓場的笑起來“總有人說我太自來熟,忽略與人交往的界線。這不好,是不是”
“也不是自來熟是好的。”白岐玉垂了垂眸子,“很好。”
二人一齊出了單元門,一路到小區門口,張一賀都緊跟著他,沒有分開的意思。
這讓獨來獨往慣了的白岐玉覺得很不舒服。
他忍不住出聲“張先生去哪兒”
“隨便走走,熟悉一下周圍環境。你呢”
白岐玉不想回答他,只說“小區出去右轉100米,就有個日本人開的大型商場,叫701看到那個牌子了嗎”
順著白岐玉指的方向看去,張一賀了然“看到了。”
“吃喝玩樂都有,你閑的沒事可以逛逛。”白岐玉說,“我約了人,就先走一步了。”
說著,他掏出手機打車,走到路邊。
孰料,張一賀竟陰魂不散的又跟了上來。
“約了人”他神情不明,“你有女朋友”
白岐玉意識到他誤會了“不是。”
“那是什么”
白岐玉在心中,給他加粗“不懂社交界線”的標簽,無奈的說“房屋中介。”
張一賀愣了一下“你要搬家為什么”
冷峻的面容露出這么一副怔愣的神情,是有些好笑的,像狂拽酷炫的狼狗賣呆,反差感極強。
這讓白岐玉對他的不耐煩奇異的淡化了一點。
他搬出預先準備好的說詞“這里離公司遠,每天打車上下班挺麻煩的。有時候加班晚,打不到車,就得走將近一小時想換個近點的。”
“怎么不買車呢”
“我沒駕照,也沒時間考。”白岐玉解釋道,“再者,平時除了上班也沒用車的地方,不如打車節省。”
張一賀若有所思的點頭“駕照挺重要的。”
白岐玉不知道他怎么能得出這個結論,含糊的點頭“是。”
聊著天,一輛白車停在二人面前,打著雙閃催上車。
白岐玉拉開后座剛要上車,視線隨便一瞥,便渾身發冷,釘在原地
一團潮濕到朝下滴水的黑泥,正趴在后窗上。
又是它。
此起彼伏的蠕動著,光線被漆黑表層吸收,無法看清細節。
像是巨大的肺在呼吸,也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前面,司機不耐煩的拍了拍喇叭“麻煩快點,這邊不讓停車。”
“啊,好”
可視線對上黑泥,那股難以言喻的陰冷與恐懼,又黏上心頭。
像躺在潮冷的被褥里,陰涼的水滴一下一下砸下來,把理智砸個粉碎,砸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