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下了好大的雪。”她站起身,好言好語地哄勸年方九歲的刁蠻小女孩兒,“下官陪縣主出去堆個雪人,縣主就回去慈寧宮好不好。”
幾個嬤嬤也連忙哄個不停。
好說歹說,終于哄得大發脾氣的小縣主轉怒為喜,自己歡快地跑出了殿外,邊跑邊招手,“梅舍人,這邊雪多,來這邊堆雪人”
天上落下的鵝毛大雪整夜未停,紫宸殿外的大片庭院籠罩在潔凈素白中。
女孩兒的嗓音天生尖細,隔著一道透明琉璃窗,清晰地傳進殿室里。
“梅舍人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今天來找你,就是來玩雪的。”
“外頭下了那么大的雪,你怎么還能悶坐在屋里說話。跟六表哥那種沉悶性子的人待久了,難不成連你也變得憋悶了快過來,跟我堆個大雪人”
梅望舒微微皺了眉。
“縣主過年也快十歲的人了。不能一直倚仗著年紀小,便毫無顧忌地說話。”她堆著雪人的腦袋,勸誡道,“君臣有別這四個字,縣主難道書里沒讀過”
賀縣主吐了吐舌頭,“六表哥本來就是性子悶嘛,見面只拿眼睛盯著人看,半天不說話。再說了,原話可不是我說的。我聽姑母也這么說。”
梅望舒又細微地皺了下眉,拍去手上的碎雪,“雪人堆好了。縣主請回。”
賀縣主一愣,指著面前還沒有她高的小雪堆,“這么小個雪人也算堆好了”
“堆好了。”梅望舒冷淡地道。
賀縣主楞在原地,還沒想好該不該發脾氣,旁邊幾個嬤嬤趁機過來,連哄帶拉地把人抱走。
邊走遠邊小聲勸,“縣主這樣的金貴人兒,何必整天和紫宸殿的人摻和在一起。奴婢說句不好聽的,梅舍人跟著那位主子,誰知道明年這時候人還在不在了。大過節的,縣主和紫宸殿的人親近,當心惹來一身晦氣”
空曠的殿外庭院總算恢復了安靜。
梅望舒撣去身上碎雪,重新進了紫宸殿。
出去不到一刻鐘時辰,原本好好坐在貴妃榻上的皇帝居然躺下了。
蘇懷忠和劉善長、齊正衡三個圍在榻邊,一個緊張地拿手去探額頭溫度,一個要按摩腸胃,一個急得抓耳撓腮。
梅望舒吃了一驚,快步走過去,“陛下怎么了”
蘇懷忠答“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躺下了。問哪里不舒服,也不回話。”
梅望舒呵了呵冰冷的指尖,正要去探查額頭,洛璳冷不丁往里一個翻身,面朝著墻,避開她的手。
“出去堆雪人去。”正在變聲的少年嗓音背對著傳過來,冷冷道,“免得和朕悶坐在殿里,悶壞了梅舍人。”
梅望舒“”
梅望舒收回了手,無奈失笑。
她站在榻邊想了片刻,轉身出去了。
沉重殿門合攏,吱呀一聲響。
“哎喲喲”劉善長急得伸手想攔又不敢攔,在旁邊急得跺腳,跟蘇懷忠小聲嘀咕著,“圣上說了句氣話,梅舍人怎么就真的出去了呢。”
少年聽到了開門的動靜,原本平靜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背對著外面的單薄肩頭起伏了幾下,無人看到的地方,眼角氣得泛紅。
各人腳步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的安靜殿室里,只有少年天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猛地翻坐起身,瞪向琉璃窗外
梅舍人果然就在窗外。
動作不緊不慢地堆雪人。
在堆一個比賀縣主的小雪人高大三倍不止的大雪人。
拿蘿卜充作雪人鼻子時,還回頭看一眼,特意調整了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