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出門,什么人都不認識,旁人看他就跟看街邊一根草沒什么區別;至于認識的,那更了不得,看他的眼里都帶著鄙夷與嘲弄。
現在一心想在京城過人上人好日子的大兒子也挨了七十大板,被關進了牢里。
算下來,這還不如在平嶺縣那!
最起碼,村子里知道他兒子在京里頭做官,那是都捧著他!
像他們這次來京中的盤纏,族里頭可是給了不少!
莊老童生開始動搖了。
他同莊李氏一說,莊李氏想起這幾日,她有次來莊家甚至還被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鄰居扔了個臭雞蛋,臉漲紅了,忿忿道:“……老頭子,你說的是,這京城有什么好待的,不如管老二要一筆銀錢,咱們回鄉去!”
兩個老的商量好了,莊文裕卻不樂意走了。
他已經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鄉下?鄉下那地方可沒有這么多吳儂軟語,香香軟軟的姑娘!
再說了,他在鄉下沒人給錢供他吃喝玩樂,在這京城,他就算欠債又如何,他爹眼下進去坐牢了,他就是他們莊家最后的命根子。
他爺爺奶奶那不得供他吃喝玩樂?
爺爺奶奶沒銀子了,難道二叔就不管?
甚至,經了上次衙門動板子這事,莊文裕甚至還琢磨出了一個歪道理。
——哪怕他奶奶偷了二叔家的銀錢,哪怕這事鬧到了官府,也沒什么大不了。若不是這事涉及到了太后娘娘賞下來的首飾,怕是連他爹也不會有事!
莊文裕說什么都不愿意離開京城。
莊老童生跟莊李氏也沒法子。
結果,就在莊云黛跟岑紅彥去城外跑馬這日,莊文裕跟一個混混因著在花娘那爭風吃醋,被混不咎的小混混讓人套了麻袋堵在了巷子里,直接打斷了一條腿。
莊李氏那叫一個哭天搶地。
莊老童生也幾欲暈厥。
他們這脈,在族譜上就剩莊文裕這一根苗子,眼下莊文裕被人打斷了腿,那豈不是代表著被人斷絕了前程?!
莊云黛跟岑紅彥從郊外跑馬回來,聽得這事,差點沒笑出聲。
她早就料到了,莊文裕為人又蠢又囂張,青樓本就是三教九流都有的地方,他以為京城是哪里?有的是人不把一個四品官的侄子放在眼里。
這不,挨教訓了吧?
莊李氏哭哭啼啼的,莊老童生唉聲嘆氣,只有莊云黛是微微翹唇笑著的。
因著先前得了人警告,莊老童生不敢再拿莊云黛撒氣。
他只能遷怒于莊世農,怒聲道:“……老二呢?!侄子出了這樣的事,他怎么還不回來?!”
莊云黛施施然抿了一口茶:“爺爺這是哪里話。我爹在營里當值,是給朝廷辦差的,哪里就知道莊文裕出了這等事?您有功夫怪這個怪那個,倒不如好好問問你那大孫子,到底惹了哪個。要知道,京里頭那是大官權貴遍地走。這次還好只是被打斷了一條腿,改天被人咔嚓了……”
她往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笑容和煦,“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莊老童生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