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各色湯類,用魚熬出的湯味覺最淺,或者說,魚湯的味道其實是很“虛浮”的,所以熬上一鍋濃稠致密味道十足豐腴的魚湯就需要各種各樣巧妙的方法,比如說帶鱗炸魚增加鈣質和卵磷脂,比如說加大魚的用量,再比如說以豬骨和鱔魚骨增味。
但無論是加魚還是加鱔魚,隨著用量的增多,腥味也成倍的增加。
而從技術上來說,魚的腥味來源于其肉質代謝與腐敗進程中所產生的三甲胺和哌啶,因為這些物質都是堿性物質,所以最簡單的除腥方法就是蔥姜蒜酒以及醋等等的中和或者掩蓋,抑或如林愁一般,選擇最有效,能夠百分百發揮去腥作用的方法,高溫烹飪。
無論是炸魚還是后來的三遍爆炒,都是為了這一鍋完美的魚湯。
熬好的魚湯,腥味盡除的同時,又有著如牛初乳般的質地和綿綿不盡的底味,絲毫不會顯得寡淡。
如果單純的品嘗魚湯,那林愁這一鍋湯其實是“不合格”的,它實在顯得太過稠密,而卻是魚湯面最適合不過的程度。
入口時,鮮香隨著滾燙的溫度迅速綻放,有種汩汩山泉在口中匯聚的感覺,面韌而彈,湯綿而密,從口感上來說,與奶油意面一般的輕盈,又像是芝士焗面一樣的厚重。
輕盈與厚重同時在口中匯聚,而綻放出來的味道是最正宗不過的華夏口味,古老的智慧在任何時間點都能夠完美的演繹一曲美妙的味覺輪回。
面實在過于滾燙,看似沒有一絲蒸汽的湯面中飽藏著無窮的熱力,凝兒不散,山爺的唇舌蠕動間,面在空中迅速滾成一個小小的圓球,在一處抱團兒,牙齒一捧,面條根根斷裂,觸感極之鮮明。
這只是一口純粹的湯,純粹的面,沒有任何調味,山爺也沒有拌上那一勺謝遜推崇備至的麻蝦醬,可口感卻已經如此的驚人,如未吃過,絕難想象。
“呼”
山爺呼出一口熱力,一拳撂在桌上,
“好面此面當浮一大白”
謝遜哈哈大笑,
“善”
林愁呵呵一聲,
“別整那些沒用的,愛吃不吃,一口酒都不帶給你喝的。”
山爺絕倒,
“我草”
剛才還很“善”的謝遜急了,“別啊,不給他給我啊,再給老頭子我來壇酒,啊哈哈哈”
山爺絕望的嘆了口氣,擰著皺著疙瘩的眉頭嗅了嗅面上他還未嘗試的麻蝦醬,
“好怪的味道”
麻蝦由于體型細小,出水即死,只需要三個小時,便會在空氣中氧化腐敗成汁,因此麻蝦會以最快的速度被制作為蝦醬,或是炒蝦醬,或是發酵蝦醬,皆鮮美異常。
林愁的祖傳蝦醬就是其中的發酵蝦醬,氣息略微帶著酸味,也有些刺鼻的硫化物氣息。
總之,至少在氣味上,還沒有達到能令山爺驚喜的程度。
然而這種質疑隨著拌勻了麻蝦醬的面條入口后,頃刻間煙消云散。
“臥槽臥槽,吸溜,我這心里,吸溜,臥槽臥槽的吸溜吸溜”
黃大山已經口不擇言了。
謝遜似是品到了媽媽菜的老味道,表情上頗為自豪,
“有些東西看上去普普通通,實際上它的味道只需要吃過一次,就像是一種精神成癮性,每當想起時,吸溜”
黃大山咕噥道,
“要是按你說的,這玩意可不簡單,一毫米不太好抓啊我剛剛一口吃了多少只蝦來著”
謝遜笑了笑,看向林愁。
林愁說,
“麻蝦會在凌晨三點鐘準時上浮到水面處進食,只要工具合適,捕撈這些小東西其實還是很容易的。”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