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塔什干市。
城市的夜晚看不見多少星星,燈光映照下的天幕有些發亮,無云的天空中高高懸著一輪皎潔的圓月,向人間灑落片片清輝。
冷光籠罩下,原本就不甚明亮的醫院愈發顯得冷寂異常,恰如它近日散發出的痛苦與絕望一般。
躺在醫院病房里軟硬適中的白色床鋪上,盡管已經熄燈許久,可艾麗娜仍沒有絲毫睡意,只是愣愣地看著從窗戶中探出半個頭來的月亮,許久才醒悟似地挪了挪身子,讓整個月亮都映入了自己的視野之中。
圓月高懸,向著人間揮灑著千萬年不變的清冷光華,這本該是件很容易令人心生感概的事情。或是嘆息古今之異同,或是思念遠方的親朋,但對于今年才不過十五歲的艾麗娜來說,她所想的東西卻很簡單。
上一次見到圓月,自己應該還是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吧
莫名地,少女如是想到。
月亮圓了會缺,缺了還會再圓,但自己的家
而且,不僅僅是家,就連她自己也感受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左臂,艾麗娜心底一陣絕望上涌。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只明白自己在一夜之間就近乎失去了一切,爸爸、媽媽、朋友、家、學校當那個被大人們稱為崩壞的災難降臨之時,自己過去所熟悉的一切都瞬間煙消云散了。
甚至,就連唯一剩下的生命,都不知能否存活下去。
根據醫生所說,那種名為崩壞的病毒已經侵染進了她的身體,手臂的切除只是權宜之計而已,以后能不能活下去還得看病情發展。
不過,若是真的死了,自己應該就能再見到爸爸媽媽了吧
腦海中忽地閃過這樣一個念頭,少女看著天穹之上的冰冷圓月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這種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的世界,又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那些大人只是想著讓她如何活下去,卻從來不曾想過她活下去后又能怎么辦
想到那場突然降臨的災難,那些四處大肆破壞的白色怪獸,艾麗娜只覺得身體一陣冰涼發癢,像是那種名為崩壞的病毒正在不斷侵蝕她的身體,要把她也變為只知道破壞一切的怪物一般。
或許是錯覺,或許是確有其事,但艾麗娜只是咬牙忍受著這股介乎于幻想與真實之間的痛苦,既不肯按床頭的呼叫按鈕,也不愿從嘴里漏出一句呻吟來,生怕引來值班護士的注意。
她沒有絕食而亡的毅力,也沒有跳樓輕生的決心,但至少她要接受這種被崩壞殺死的命運。
她已經,沒有面對未來的勇氣了
忽然,目光瞥見夜空中的某物,正咬牙忍耐痛苦的少女雙眸猛地大睜,眼里盡是驚訝。
只見在那幽冷冰涼的月光之下,一位背后長著數對金色光翼的美麗少女正踏著月色款款而來。即便因為背光的緣故看不清對方的臉龐,可單是從那婀娜多姿的纖柔體態和迎風招展的雪白長發之中,也足以想象這位少女該是何等的絕美了。
看著從半開的窗戶里翻進病房的白發少女,艾麗娜臉上露出一抹恍惚的笑容來,道“天使姐姐,你是來接艾麗娜去天堂的嗎”
“哈天使”聽見病床上女孩的詢問,本來還擔憂被人看見真面目的琪亞娜不禁一愣。
中亞地區的人民,想象力都是這么豐富的嗎
“爸爸媽媽他們應該已經在天堂等艾麗娜了吧他們在那里過得還好嗎”沒有察覺天使姐姐的愣神,艾麗娜繼續說道,眸里升起些許狂熱來,“是他們拜托天使姐姐來接艾麗娜的嗎放心吧,天使姐姐,去天堂的路上艾麗娜都會很乖的,一定不會哭鬧的”
看著臉上滿是恍惚的少女,琪亞娜不由一嘆,明白對方已經完全無法正常交流了。
是因為父母都在崩壞中去世了嗎
從少女的自言自語中聽出了大致情況,琪亞娜心底不禁升起幾分愧疚來。
如果不是空之律者的蘇醒導致后面一系列事件的發生,這個世界也不會變成這幅樣子了。
“抱歉,我不會讓你去天堂的,就在這個世界好好生活下去吧。”眼中白光亮起,琪亞娜指尖點在了少女的額頭上,來自靜謐寶石的力量讓她迅速明白了這具身體所遭受的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