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眸,映入少女眼簾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濃密的陰影像是粘稠無比的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來,又如同蟒蛇般將她緊緊纏繞,皮膚甚至隱約還能夠感受到那令人心驚膽顫的冰涼和恐懼。
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少女只是靜靜等待著,既沒有絲毫的動作,也不發出半點的聲音。
她已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里了,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早已無比熟悉,熟悉到連下一秒會發生都一清二楚。
下一瞬,像是進度條終于加載完成一般,無邊無際的痛苦加諸在了這具小小的身軀上,宛若構成其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哀嚎,甚至連靈魂都為此顫抖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同身體一起崩解成無數碎片一樣。
銀牙緊咬,少女強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絲絲的顫栗止不住地從齒縫間瀉出。
這是她曾經遭受過的痛苦。
這不是她曾經受過的痛苦。
這是,那個被人們稱之為空之律者的存在所切身體會過的痛苦。
哪怕在其死亡之后,這份痛苦依舊烙印在了律者核心之中,宛若幽靈一般死死糾纏著核心的宿主,在少女的靈魂旁側尖叫、哭嚎,訴說著自己究竟遭受過怎樣非人的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那如潮水般一波強過一波的痛苦終于衰退了幾分,少女的眼睛也逐漸適應了黑暗,視野中出現了絲縷的微弱光明。
透過這幾縷聊勝于無的光線,少女再一次看清了她所處的地方。
這是一間實驗室,四周的墻壁邊擺著各式各樣一看就先進無比的設備,微弱的光線正是從這些設備的指示燈上散發出來的。
與這些高精尖的設備不同,少女卻是以一個無比狼狽的姿勢躺在了實驗室冰冷無比的金屬地板上,身上穿著臟兮兮的灰色襯衫,活像是個戰亂地區的難民,又仿佛是從地獄里掙扎爬出的惡鬼。
眼眸微轉,少女能清晰看到她身邊躺著許多與她一樣打扮的女孩。臟得像是自出廠后就從未清洗過的灰色襯衫包裹著女孩們骨瘦如材的身軀,裸露著的手腕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和刀疤,只在最難以忍受的地方潦草纏著幾圈繃帶,不像是為了醫療使用,反倒像是單純為了遮住這種丑陋和暴行一般。
阿芙羅拉,阿加塔,貝拉
目光落在了那些女孩臟亂發灰的瘦削臉蛋上,即便此前從未見過她們,這些女孩的名字也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了少女的腦海中。隨之到來的,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像是在心底割開了一道大口子,殷紅的鮮血如泉涌般汩汩涌出,無法言喻的痛苦井噴般狂涌而出。而與之相伴的,是同這份痛苦等價的仇恨
在痛苦與仇恨的驅動下,少女虛弱無比的身體里再度涌現出幾分力氣來。
于是,她動了。
或許是為了復仇,或許是為了逃離這個地獄,盡管無比艱難,少女卻還是掙扎著向實驗室外爬去。
每動一步,原本減弱了些許的疼痛便愈發劇烈了起來,如同整個身體都快要散架了一樣,撕裂般的劇痛從體內的每一個角落傳來,令少女的身體不住顫抖著。
但即便如此,少女也始終沒有停下行動,獨自撐著緩慢而沉重的步子向著實驗室外爬去。
疼痛愈是強烈,她心底的仇恨與憤怒就愈是熾熱,體內不知從何處涌出的力量也隨之增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