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規倒吸了一口氣,怒視妻子,卻被氣勢洶洶的妻子給怒瞪了回去。兩人對視片刻,最終到底是妻子略勝數籌,欒規別開目光,口中低聲說著“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
“你還樂”妻子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模樣,接著長嘆道“別人受窮,是因為他們沒機會攀上權貴之家,你呢你是有也不要天子的表兄弟啊,多了不起的人物,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咱家過上好日子,你說不認就不認。還特意躲著他們,從宣平里搬到孝里來住,你說你到底怎么想的”
欒規沉默了好一陣,方才說道“李文優是我鄉黨,曾與我同師受業。”
他與李儒都是左馮翊郃陽人,曾為郃陽令曹全一并薦舉入朝,累遷博士。李儒善于鉆營,很快就得到了董卓的賞識,參與了毒殺少帝等一系列事情,欒規不齒于此,與李儒分道揚鑣。后來朝廷西遷,妻子在雒陽經營的家宅田地一夜之間都沒了,到長安之后靠著往日親友接濟,也還算過得去。
直到后來皇帝的舅父王斌到長安以后,要給王端兩兄弟找個老師,由于當時董卓擅權,許多人不敢與王斌搭上關系,王斌尋來尋去,最后尋到了欒規。
有了王氏的照拂,欒規便在宣平里住下,直到后來接連出了董卓身死、李儒謀刺皇帝被誅殺、外戚王氏開始門第顯赫等事后,欒規一來是為了避嫌、二來也是不想讓外人覺得他是攀附權勢的人,故而搬離了宣平里。
“那又如何”妻子反駁道“毒死皇帝、謀害天子的人是他,又不是你,你什么都沒有做,還怕什么牽連再說了,有王家兄弟在,誰還敢把你請到廷尉獄去你就是迂”
“好好好。”欒規被她說的沒法,一邊拿起自己的碗,將粟飯趕了一半到妻子的碗里,一邊好言相勸“先用飯吧,家里粟麥柴炭的事,我來想辦法。”
妻子半是生氣半是受用的看著欒規,如若不是欒規待她尚還不錯、如果不是欒規背后還有一條顯赫發達的希望,她又哪里會繼續待在這里她沒好氣的說道“你還能想什么辦法如今正是農忙的時候,六歲大的孩子都要下地撿麥,誰家會把孩子交到你這里讀詩”
“那我上山撿柴,拿到孝里市去賣。”欒規想了個法子,也為此想到了一個好先例“當年孝武皇帝時的朱買臣,四十多歲的沒有產業,也是上山砍柴為生。”
“欒君你還是歇歇吧。”妻子打量了欒規體弱的身板,說道“這時候山上狼多,可別讓狼把你撿了去。”
欒規有些不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有什么法子沒有”
妻子就等他這句話,她眼珠一轉,抿著嘴笑了,接口說道“我當然是有法子了。”
“先說好,我不會找他們的。”欒規瞅見對方的神色,立即把話說死。
妻子不免嘖了一聲,轉而說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想說的是,你不是把那些書上的東西都記住了么既然都記住了,又何必還留著”
說完,她拿眼瞥了瞥墻角堆放著的幾個裝書的書篋。
“不行”欒規立時變了臉“你拿我這條命,也絕不能賣書”
“欒文博你這迂腦子”妻子氣罵道“守著這些書有什么用這日子還過不過了我不管,你今天必須得給我一個準信,要么就去找王家那兩個公子,要么我明天就給你把書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