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邦若有所悟地點頭,但仍舊有所疑惑地詢問道“師相,皇上縱使心里沒有徐家,但恐怕未必對徐家趕盡殺絕吧”
“此次不過是徐瑛一人的案子當年嚴世蕃被判了通虜通倭,這項大罪比毀堤淹田更甚,但嚴閣老不過是削官為民。現在即便是要判處徐瑛毀堤淹田,亦算不上趕盡殺絕,不過是要抄家罷了。”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顯得十分理智地推演道。
陳經邦知道嚴嵩當年的遭受,臉上認真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公望,你其實還是看不透當今皇上亦是不能說是無憂無慮,他亦是有所需求之人,所以此次不是我或天下百姓要滅徐家,而是皇上恐怕都不會饒恕徐家”林晧然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扭頭朝著乾清宮的方向望過去道。
陳經邦聽到這番話,嘴巴先是微微地張開,而后才后知后覺般地點了點頭。
乾清宮,東暖閣。
身穿龍袍的隆慶望著眼前的親信太監張福,卻是暗暗地感到了頭痛。
由于戶部屢番拒絕他太倉拔款的要求,而今內庫早已經是無以為繼,只好再度打算通過聯合錢莊向京城發行國債。
只是偏偏地,早前雖然遇到縮減發債規模的情況,但這一次竟然是無功而返。
“回稟皇上,奴婢亦是說了皇上的難處,只是聯合錢莊的陳掌柜說皇上近年發的債太多,而今卻沒有足夠的收入來填補窟窿若是再用新債還舊債的話,京城那幫人定然不會再買單,所以請皇上先籌足銀兩將這筆舊債還上,然后再發新債”張福面對著隆慶的詢問,亦是認真地解釋道。
隆慶聽到竟然是要自己先還舊債,不由得攤開雙手道“朕現在哪里還有銀兩還債,內庫早已經沒銀了”
“皇上,依陳掌柜的意思,此次要熬到下月戶部將下一年的內廷銀撥付內庫,便可以用這筆錢銀將舊賬還上”張福咽了咽吐沫,便是將那邊的方案說出來道。
“下個月”隆慶聽到這個方案,不由得瞪起眼睛驚訝地道。
自古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現在要他省衣節食熬到下個月,這根本就是要了他這一條老命。
加上他早已經答應淑貴妃和韓美人等人購買珠江新表的事情,若是向他這位皇帝出爾反爾,自己的臉面還往哪里放呢
只是他亦是無法責怪聯合錢莊翻臉無情,京城那些勛貴和富戶不再賣自己面子,實在是這些年欠債太多了。
當初是花錢一時爽,只是到了如今面臨還債的問題,他都不敢讓人統計他這些年究竟發了多少國債、欠了京城那幫人多少銀兩了。
正是這時,劉體乾在門外求見。
隆慶原本不愿意單獨會見底下的臣子,只是亦不好將劉體乾直接打發回去,便讓小太監將人領進來。
“臣刑部尚書劉體乾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劉體乾是第一次單獨會見隆慶,顯得有些激動地施禮道。
隆慶對劉體乾卻是并不感冒,先讓劉體乾平身,而后便開門見山地詢問道“劉愛卿,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皇上,經臣跟左都御史汪柏和大理寺卿徐貢元會審毀堤淹田一案,結果發現徐光年指定是受徐瑛指使的證據不足,而臣以為徐瑛并沒有過錯,此此案多是徐光年誣告徐瑛”劉體乾微微抬起頭觀察著隆慶,便是將早已經說好的說詞拋出來道。
“徐瑛無罪”隆慶原本拿出充當演戲道具的奏疏被緊緊地攥在手中,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劉體乾驚訝地道。
“劉大人,據雜家所知,這個案子不過是剛剛過堂你在堂上連徐瑛的手指頭都不舍得碰,卻不知怎么就如此斷然徐瑛無罪,而不是徐瑛這種惡徒尋常的狡辯之詞呢”站在旁邊的陳洪見狀,當即便是直接下刀道。
隆慶聽到這番話,當即便手中的奏疏擲出,顯得十分憤恨地質問劉體乾道“你便是如此糊弄朕的嗎”
“臣不敢,請皇上恕命”劉體乾當即汗如雨下,知道此次試探摸到了老虎屁股,連忙跪地求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