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此舉可謂是得寸進尺了,早前將臨淮侯安排到漕運總兵的肥差,而今又要整頓九邊將領,這分明是要在林晧然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一旦由著徐階整頓,恐怕大量的林系將領紛紛被免職,而山西系那幫無能的將領又要填滿整個九邊。
“戰場不同于官場,戰場乃生死之地也!今趙晨違反軍規在先,瘦猴不過是依軍規而行,若是以此便說九邊將領驕橫,更要對九邊將領整頓,元輔此舉怕是頭痛醫腿,根本就是瞎搞了!”林晧然自是知曉徐階打什么主意,便絲毫不留情面地嘲諷道。
郭樸等人聽著林晧然的分析,發現還真不能以此便判定九邊將領盛行驕橫之風,更是不能以此來對九邊將領進行整頓,不由得紛紛扭頭望向徐階。
徐階卻是故意哈哈一笑,旋即拋出一頂高帽道:“老夫素知林閣老善辯,此番定然說不過你!”頓了頓,顯得進行許諾道:“只是你亦不用如此袒護九邊的那幫將領,老夫知道他們都是為朝廷立過大功之人,不過是對幾個人稍作懲戒,讓他們收斂一些驕橫之氣。老夫做事會有分寸的,今后兵部之事還是由你說得算。”
這一番表態已經很是明顯,他就是想要走個流程,幫著林晧然敲一敲九邊將領的驕橫之氣。
李春芳和郭樸都不好參與其中,聽到徐階如此許諾,而且似乎并不算太過分,便是默默扭頭望向林晧然。
“元輔,在下治軍的理念是賞罰分明,既然他們沒有犯錯,如何要你來敲打?”林晧然卻是寸步不讓地道。
不說他根本不可能讓徐階伸手到他的地盤里,至于徐階所允諾的“稍作懲戒”,這種騙人的把戲只能糊弄三歲小孩。
當年徐階對著下跪的嚴嵩一家許諾保全嚴氏,結果將嚴家搞得家破人亡的,正是這個面善心狠的徐華亭。
徐階的臉色驟然一變,卻是半帶威脅地道:“林閣老,你當真是要將兵部當成你的一畝三分地,我堂堂首輔亦是不能插手了嗎?”
咦?
李春芳等人終于感到了火藥味,卻是不由得扭頭望向林晧然,發現今天的林晧然似乎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徐階。
“我不是不讓首輔插手軍政,只是既然皇上任命我兼任兵部尚書,那么我自然要盡心盡責捍衛邊疆,防止韃子沖突防線進犯京城!至于首輔要整頓九邊將領,誠如元輔大人所言:自宋以兵屬樞密,用兵機宜,宰相已有不與,聞者至,我朝革丞相設六卿,兵事盡歸之兵部,閣臣之職止是票擬。若是元輔大人認為九邊的將領不能再用,卻是非要調整不可,那么你大可奏請皇上由你來兼任兵部尚書,我亦可趁機放下這副關乎大明安危的重擔!”林晧然面對著徐階威脅,卻是云淡風輕地回應道。
這……
李春芳等人再度見識林晧然的辯才,不由得同情地望向徐階。
卻不說徐階根本不可能取代得了林晧然兵部尚書一職,而且徐階亦不敢出任兵部尚書,這個位置除了林晧然,任誰都不可能坐得穩這個位置。
加上徐階早前在奏疏中對嘉靖時期軍事失誤的推辭之詞,而今被林晧然拿出來回敬徐階,簡直就是啪啪地打臉。
徐階的臉色陰沉,本來想要好好地惡心林晧然,卻是沒想到遭到林晧然如此凌厲地回懟,更是堅定要除掉林晧然的決心。
正是這時,馮保帶領著一眾小太監按時送來了兩京十三省的奏疏,反是給徐階一個下臺階的時機。
徐階一直想要拉攏馮保,顯得自來熟地微笑道:“馮公公,不知今日有什么重要的奏疏,不會又有人彈劾老夫吧?”
在說這話的時候,他故意瞥了一眼林晧然,無疑是在嘲諷著林晧然所做的無用功。
“徐閣老,今日還真有一本!”馮保面對著徐階的指桑罵槐,卻是坦然地回應道。
啊?
在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眾人不由得一愣,但旋即想到王軍這種奏疏根本傷不著徐階分毫,而今徐階簡直是不倒翁。
徐階倒是有養氣功夫,顯得從容不迫地索要道:“呵呵……有勞馮公公,將那份奏疏給老夫瞧一瞧,倒不知老夫此事又犯了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