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璠掏出一勺耳屎后,便是朝著海瑞所在的方向一吹,然后吐出兩個字道:“不借!”
“若是不借的話,那便賣糧給松江府衙,我能以每石一兩五錢的價格收取一萬石!”海瑞的眉頭微微蹙起,當即拋出第兩套方案道。
正是這一年,他遭到執政以來最大的災情,亦是犯下了執政以來的最大失策。
面對著今年的梅雨季,他不愿看到城中的百姓吃高價糧,亦是早早打開常平倉放糧平仰米價,讓城中的百姓吃上平價米。
只是這些常平倉的米糧陸續放出去,雖然達到一些平抑米價的效果,但松江城的米價很快又重拾漲勢。
特別是到最后,哪怕他標價是每石一兩五錢的價格出售,比去年同期的價格翻了一倍多,但仍舊沒能制作米價上漲。
事后他調查才發現,雖然一些松江府的百姓買到價格比較低的常平倉米,但很多米行的職工前來排隊吃掉他們放出去的米糧,致使很多常平倉米流入了那位奸商的手里。
偏偏松江又遇上了這一場臺風,這些奸商可謂是囤積居奇,借著這一場臺風更是直接炒起了米價。
正是如此,松江府衙現在不僅缺少賑濟災民的米糧,亦是沒有能夠抑制松江城米價飛濺的米糧。
徐璠又是繼續掏耳屎,卻是態度仍舊堅定地道:“我們徐家可沒有一萬石的糧食賣給你!”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家有多少糧,當真以為能瞞得了本府嗎?城中四大行的米糧亦是從你徐家進貨,甚至他們不過是你們徐家的賣米人罷了!”海瑞的臉色一正,當即便是撕開徐家虛偽的面具道。
徐璠掏出耳屎捧,臉色略微不善地道:“海剛峰,這話可不要亂說,我徐家跟四大行業只是合作關系!現在我們徐家跟米行合作多年,雙方早已經定下了合約,讓總不能逼著我徐家做出背信棄義之事!”
“我不知道你們徐家跟四大米行是什么關系,但徐閣老知道松江的災民連粥都吃不上,我不信他能坐視不管!”海瑞指著災民的安置區,便是直指要害地道。
之所以自信滿滿而來,便是知道徐家可以罔顧災民的死活,但卻不可能不顧及徐階的名聲。只要自己以此為要挾,徐家必定還會借糧給自己,甚至會將米糧乖乖地賣給他。
徐璠又是將耳屎捧塞回耳中,顯得戲謔地望著海瑞道:“自然,所以我們徐家會建粥棚施粥,讓災民有粥可吃!”
“你們徐家此舉分明是沽名釣譽!”海瑞聽到徐璠竟然打這個主意,不由得氣憤地指責道。
徐璠掏出一塊耳屎,卻是洋洋得意地道:“那又如何!若不是有我徐家,憑你跟王弘海這點能耐,那些屁民就得通通餓死!”
“咱們走著瞧!”海瑞看不憤徐璠的嘴臉,當即便是拂袖而去。
徐璠面對著生氣離開的海瑞,卻是滿臉不屑地道:“不過一個小小的舉人官,有朝一日老子定要摘了你的烏紗!”
雖然臺風已經過去,但人性的丑惡亦是彰顯出來。
有鑒于松江府衙在常平倉上的失策,又恰好遇上兩重災害的重擊,松江城的米價繼續飛漲,很快便達到了三兩一石。
雖然這個價格不算多么離譜,但很多松江百姓為了活下去,已然又得賣田賣女,而田產和子女又將成為富有階層的“財富”。
在這一片土地中,徐家帶領著諸多富戶宛如貪婪的群狼般,正是吞噬著這里普通百姓的財富。事后,僅僅是假惺惺地給予災民一些清水粥,扮演著他們大善人的角色。
只是面對著日益飛漲的米價,海瑞的心里很是自責,發現自己固然有著剛直無私的一面,但論執政智慧和斗爭經驗卻遠不及初入官場的林晧然。
正是在六月最后一天的夜里,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瘋狂地滋生。而后海瑞離開了床鋪,一個人悄悄來到了書房,從書架上拿出一份空白的奏疏,便是挑著燈在上面認真地寫了起來。
在很多時候,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是渺小的,宛如是走出一條漆黑的小道中孤單的人。但如果他能夠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或許能看到前面的亮光,或許改變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