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昌化城離他明明只有數百米遠,但他卻覺得跟自己隔著萬水千山,自己似乎永遠無法走進那里一般。
撿屎八生于貧苦之家,由于兄弟姐妹眾多,家里一直過得緊巴巴的。待到父母死后,他沒有分得任何財產,被迫成為了一個拾糞人。
跟著柴火一般,各種干糞便亦是大戶人家所需要的東西,故而他從過往的官道中拾糞換錢勉強糊口。
生在這個時代便是如此,如果不想餓死,那么便只能找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工作,至于出人投地已然是一種妄想。
撿屎八平日最喜歡聽書,亦是常常聽到說書先生所說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只是他知道那是故事,現實是地主家的兒子衣食無憂還能讀書考取功名,而他這個家是排行第八的農家子弟只能拾糞為生。
不過他倒算是幸運的,得益早年間東南的水淹七府,他討得了一個逃荒女做媳婦,而今還給他剛生了一個大胖兒子。
只是看到賢惠的妻子愿意跟自己一般遭大人白眼和小孩取笑出來撿糞,他的心里總是有一根刺,每每希望給媳婦和兒子創造更好的生活。
撿屎八發現一輛馬車經過,卻是習慣性地閃在一邊期待地盯著馬屁股,腦子亦是想著該如何致富的方法。
自從有了老婆和孩子后,這個念頭如夏季的野草般瘋狂地生長。但每每想到自己不足一兩的積蓄,加上自己在城中根本沒有什么人脈,卻是不由得苦笑連連。
上天似乎聽到他乞求般,剛剛經過的馬車雖然沒有落下馬糞,但突然“啪”地一聲,竟然落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由于暮色漸濃,那輛馬車的主人已然是要趕回城中,馬車的速度很快,眨眼便已經消失在拐彎處。
撿屎八忍著自己砰砰的心跳聲,當即上前打開那個厚重的包袱,發現里面竟然是一袋滿滿的銀子,足有幾百兩之多。
撿屎八看著四下無人,當即便將包袱放到自己撿糞的簸箕上,而后選擇熟悉的小路匆匆朝著家里而歸。
有了這一筆天降橫財,他已然可以舍棄拾糞的行當,轉而到城里買一個宅子,做一個有頭有臉的體面人。
只是經過一夜的掙扎,通過旁敲側擊得到妻子對于拾金不昧的端正態度后,第二天早晨他卻是來到了撿到包袱的地方。
沒多久,他遇上了那輛明顯正在尋銀子的馬車以及一個顯得十分焦急的年輕男子。
撿屎八一眼便認出那馬屁股上面的記號,知道這正是昨天那位失主,便是主動遞上包袱道:“你可是在尋找這個包袱?”
年輕人看到突然出現的撿屎八,顯得欣喜若狂地接過包袱道:“對,這是聯合五金行的貨款,多得你能歸還!”
由于昨晚收了貨款匆匆趕回城中,讓他完全沒有注意銀袋已經丟失。本來不敢抱太大希望返回尋求,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竟然主動歸還于他。
拾屎八得知對方只是一個伙記,不由得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貪財,顯得認真地說道:“如此便好,你且清點一下!”
“我在聯合學院學的是會計,我的手一提便知道銀兩是分毫不差!”林仰義顯得自信地說了一句,同時打量著撿屎八的衣著和簸箕道:“你可是拾糞人?”
“你們讀書人這是瞧不起我們拾糞人嗎?”撿屎八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惱氣,當即便是皮笑肉不笑地道。
“恩公誤會了!”林仰義當即認真地搖頭,而后滿臉誠懇地說道:“既然你我今日有緣,若是你有心想博得一場富貴的話,我倒是能幫你一把!”
“此話當真?”撿屎八早已經有心想要擺脫拾糞的行當,眼睛不由得當即一亮地求證道。
林仰義看到對方是個有些頭腦的誠實人,卻是有心相助地點頭道:“我長林氏講話從不欺人!若是信得過,便上車隨我回城!”
“這……”撿屎八看著林仰義那個請的手勢,不由得一陣遲疑。
林仰義的眉頭微蹙,當即便是一本正經地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果你連冒險的勇氣都沒有,當真是要一輩子都拾糞,我縱使有心亦幫不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