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結束,眾官員跟往常那般準備結伴離開。
林晧然扭頭望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徐階,便是轉身尋得詹仰庇的身影并出言叫住道:“汝欽,留步!”
詹仰庇是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男子,在聽到林晧然叫住自己的時候,心里當即涌起一份寒意,然后轉身朝著林晧然恭敬地拱手道:“老師,不知有什么吩咐呢?”
在這個官場,不說林晧然是高高在上的文華殿大學士,單他是詹仰庇老師的身份,便能夠牢牢地壓住詹仰庇。
殿中的官員看到林晧然叫住詹仰庇,亦是不由得聳起耳朵。
林晧然迎著眾人的目光,顯得一本正經地說教道:“汝欽,為師一直不怎么教導于你,不過徐階剛剛說得很好:你初入官場不懂為臣之道,今后說話奏事當三思而后行!像這一次,徐閣老若是不替你求情,怕是人頭不保了呢!”
若是這時代的說話藝術滿分是十分的話,林晧然將會無限接近這個分數,而第二名則是被他甩下一大截。
咦?
禮部左侍郎潘晟都是聰明之人,聽到林晧然這番言辭,結合著今日早朝最大得益者,便是不由得紛紛望向了徐階。
有的官員卻是突然間想到:詹仰庇是林晧然的門生不假,只是詹仰庇抬初任廣州東南海知縣,在黃光升出任吏部尚書便將他調回京城出任監察御史,卻是誰的人還真不好說了。
正是如此,今日詹仰庇上疏妄議后宮的幕后指使者很可能不是林晧然,而是今日早朝最大得益者的首輔徐階。
“學生謹遵老師教誨!”詹仰庇面對著林晧然的說教,加上林晧然明顯是“關心”于他,亦是只好恭敬地拱手道。
徐階臉上的笑容突然間消失,卻是沒有想到林晧然竟然玩這一手,但很快顯得十分不屑地哼一聲。
剛剛林晧然在隆慶面前沒有進行澄清,而今在百官面前澄清,卻是無法改變隆慶對你林晧然的觀感。
一念至此,他雖然知道跟文官集團漸行漸遠有些可惜,但無疑是贏得了更多的圣眷,便是昂首挺胸地朝著門外走去。
在返回文淵閣的宮道中,郭樸終于忍不住詢問道:“若愚,你為何剛剛不將海瑞上疏彈劾徐閣老的事情捅出來?”
“皇上現在終究不是裕王了,咱們剛剛若是繼續捅出他懶政的事情,恐怕更加咬定是我們故意在逼迫于他,當時恐怕要招來他的逆反心理和怒火!”林晧然暗嘆一聲,顯得無奈地回應道。
卻不是他不想給徐階找些麻煩,只是徐階今日早朝的手段太過于高明,讓他亦是不得不按兵不動。
郭樸知道今日林晧然確實是遭到了詹仰庇的“暗算”,只是心有不甘地道:“若愚,這世間還得講個公道,海瑞冒著如此風險上疏彈劾,難道就這樣讓事情翻篇嗎?”
“這個事情翻篇不了,海瑞彈劾徐階的事情其實是瞞不住的,徐階今日不過是舍大道而取小道!”林晧然顯得很肯定地搖頭,然后嘴角略帶嘲諷地道。
“何為大道?”郭樸當即來了興致,便是認真地詢問道。
林晧然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眼睛帶著憧憬地道:“事事以天下為先,不向皇上的權威屈服,協助皇上治理好這個國家,打造一個太平盛世!”
“那何為小道呢?”郭樸暗自點頭,w.又是認真地追問道。
林晧然望向文淵閣那黑色的琉璃瓦,卻是帶著嘲諷地道:“事事以皇上喜好為先,處處想著自己的得失,眼里只剩下權勢兩字,這便是小道!”
“若愚,你今日早朝選擇按兵不動確實更加高明,徐閣老雖然得到一個喘息之機,但其名聲必定再度受損!”郭樸聽到林晧然的論調后,亦是認可地點頭道。
林晧然得到郭樸的認可,整個人亦是輕松了不少。
在推倒徐階和成為文官集團領袖的抉擇中,他毅然還是選擇了后者,選擇繼續壯大自己的實力,爭得文官集團領袖的寶座。
既然徐階決定舍棄文官集團領袖的寶座,轉而想要成為隆慶的近臣紅人,那么他自然不會錯過這個良機了。
由于林晧然選擇按兵不動,今日便不會再有大事發生。
待到下衙時分,各個衙門的官吏紛紛離開各自的衙署,正式進入隆慶二年的春節大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