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嚴嵩倒臺之后,林潤等人已然是忘記了昔日的恭維之詞,卻是尋得時機便是狠狠地捅向那位老首輔。
現如今,由于林晧然的出現而產生了歷史偏差,當年發生在嚴嵩身上的事情正在悄然地出現在徐階身上。
賢相?
一座連奸臣嚴嵩都不再愿意去耗資修建的寢宮,徐階卻干得漂漂亮亮的;一個連奸臣嚴嵩都知道要提高朝廷鹽稅收入的治國之策,徐階上臺卻是即刻取消討好山西鹽商;一個連奸臣嚴嵩都知道要清倭寇和剿匪寇,徐階上臺卻是一力主推休養生息。
若真是休養生息亦就罷了,結果直接拋出了“加征三年”的提案來盤剝普通百姓解決財政問題,通過“禁鐵令”來謀利而抑制了民族的發展。
正是如此,而今對徐階的聲討并不是歷史偏差,更像是華夏民族歷史的一次撥亂反正,一次對徐階更為公正的審判。
但是世事往往不遂人意,總會朝著他們所不愿意的方向發展。
在他們等待著皇上對徐階的審判之時,甚至有官員準備上疏彈劾徐階,下午時分從宮里傳來了一則令人萬萬想不到的消息:“皇上將海瑞的奏疏留中了!”
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流程,而處理奏疏自然不例外。奏疏經由通政司到司禮監,再到皇上的手里,這理論上都是絕密的。
只是皇上既可以不交給內閣票擬,亦不直接處理送到六科廊,甚至是永久性地丟在一旁,這便是“留中”。
到了這個時候,京官和地方官員的優劣便是體現出來!
若是京官,那么可以即刻再上疏,亦或者寫一份草疏送到六科廊或內閣,甚至直接將自己要彈劾徐階的內容公布出來。
只是海瑞遠在松江府,哪怕隆慶將他的奏疏當了柴火燒了,他亦不會知道皇上將奏疏留中,而是老老實實地傻傻等待。
“皇上這是有意護著徐閣老?”
“這怎么可能,不是都說皇上因高拱而記恨徐階嗎?”
“此事恐怕沒有表面這般簡直,皇上可能是打算用平衡之道了!”
……
很多事情在揭露面紗前,大家都是云里霧里,在得知奏疏被留中之時,自然而然地解讀是隆慶帝對徐階的一種庇護。
不得不說,徐階這個舉動很是高明,釋放了一個效果良好的煙幕彈,一下子為自己減輕了不少壓力。
夜幕降臨,被白雪所覆蓋的京城亮起了盞盞燈火。
由于外面天寒地凍,特別雪地的道路泥濘而難行,致使家里更顯溫馨,千家萬戶或早或晚地享用晚飯。
槐樹胡同徐府,這里門前屋后的燈光仍舊璀璨。
徐階今晚宴請了禮部尚書張居正、工部尚書張守直和大理寺卿鄒應龍等核心成員,只是酒桌的氣氛已經明顯沒有以往那般輕松,甚至還充斥著一種壓抑的氛圍。
自從嘉靖駕崩,徐階可謂是失去了圣眷,而徐黨的權勢一步步遭到林晧然的削弱。現如今,他們被林黨壓得喘不過氣,現在更是面臨著一場浩劫。
海瑞上疏彈劾徐階,這是他們預料不到的事情,卻不想這個在鬼門關走一圈的海瑞竟然還如此的膽大妄為。
只是不管海瑞是出于相助于林晧然的企圖,還是僅僅為了百姓伸張正義,他們的黨魁已然是面臨了一場未知的浩劫。
徐階將酒桌的氣氛看在眼里,待到暖閣用茶之時,這才直接開誠布公地道:“老夫亦不瞞諸位,此次皇上并非是要將奏疏‘留中’,而是皇上新近獨寵滿美人而荒于政務,卻是沒有來得及翻閱海瑞的那份奏疏!”
哪怕是面對著張居正等人,他亦不會將自己跟內宦有過來的事情抖出來,不僅是臉上掛不住,若是他跟內宦有往來、甚至是求助于內宦的事情被宣揚出去,那么他簡直是自絕于文官集團。
如果有得選擇的話,他其實更愿意做一個錚錚鐵骨的文官集團領袖,但那小子實在是太不講武德了,卻是讓他每每總是瀕臨險境,致使他不得不求助于宦官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