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在潛移默化間,徐階離文官集團領袖的位置越來越遠,而林晧然離文官集團領袖的位置越來越近。
將晚時分,京城被蒙上了一層暮色,很多官轎子從各個衙門中離開。
身穿一品緋紅官袍的林晧然靜坐在轎中,胡子顯得更加濃密,眼睛變得越發深邃,整個人更具閣老之威。
雖然在之前主戰和主和之爭中,他已經是敗給了主和的徐階,但卻得到來自于中低層官員的擁護。
在時下的朝局中,他雖然離首輔的寶座還有一段距離,但論到朝廷的影響力甚至都已經位居徐階之上。
街道的陰風陣陣,卻是不知從哪個角落刮起了幾片腐葉,平添了幾分末世來臨的感覺。
林福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頭,自從林晧然山西遇刺后,哪怕是在這個治安良好的京城之地,亦是不敢掉以輕心。
經過固定的路線,轎子很順利地進入了靈石胡同,先是從敞開的中門進入,接著穩穩地在打掃得干干凈凈的前院中落轎。
林金元跟著以往那般彎著腰迎上來將轎簾掀開,而林晧然則是等著轎簾掀開,這才彎著腰從里面走出來。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十余年了,讓他亦是忘記前世是一個恐婚孤兒的事實,卻是感到了家庭的那份溫馨。
“妾身恭迎相公回府!”身穿誥命服的吳秋雨已經先一步等候在這里,朝著歸來的林晧然盈盈施禮道。
林晧然打量著這個越發有家母氣息的正妻,跟著以往那般溫和地詢問道:“家中一切安好?”
“不勞相公掛心,一切安好!”吳秋雨已然是這個時代最合格的家母,亦是抿著嘴微笑地回應道。
林晧然幾乎每日都聽到千篇一律的答案,但哪怕這個答案聽到一萬遍,那亦是一個最好的答案,便是朝著里面走去道:“外面冷,咱們回屋吧!”
“是!”吳秋雨很喜歡林晧然這般知冷暖的相公,嘴角掛著幸福的笑容回應道。
林福雖然這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已經司空見慣,但眼睛還是忍不住閃過一抹羨慕,亦是默默地以林晧然為楷模。
阿麗陪著花映容前往聯合蜂窩煤的經營情況,由于至今都沒有歸來,故而亦是還見不著這兩個女人的身影。
二人穿過垂花門,便是回到了內宅。
林晧然跟著吳秋雨沿著青石院道一同朝著正堂房走去,卻是隨口詢問道:“你今日進宮怎么樣?”
“皇后的病情倒不打緊,只是人明顯憔悴了不少!”吳秋雨早前便已經計劃進宮探望皇后,這才亦是老實地回應道。
林晧然卻是知道陳皇后跟隆慶的關系惡化,顯得有幾分同情地道:“這大概是她的心病,還得靠她自己來調整,藥物怕是不會有效果!”
“妾身覺得皇后不是心病,跟失寵沒有關系,反倒覺得皇后是在皇宮呆久了,是想著到外面散散心!平常妹妹今日跟她講外面的事,她就聽得很認真,整個人都顯得好上不少呢!”吳秋雨輕輕地搖頭,卻是說出自己的判斷道。
林晧然知曉這時代的女人其實挺可憐的,不說是一國之母,哪怕是普通家庭的女主人往往都沒有什么自由。
只是想到陳皇后那張精致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段,特別是那份高貴的氣質,結果卻是只能一輩子被關在宮里。
一念到此,他不免有些憐惜地搖了搖頭,卻是有太多女性生長在這一個錯誤的時代。
“妾身說的都是真的,今天平常妹妹說要皇后喬裝打扮跟她出宮玩,我看皇后當時就挺心動的呢!”吳秋雨誤會了林晧然的搖頭舉動,當即一本正經地道。
林晧然聽到自家妹妹竟然想要拐皇后出宮,當即便決定給那個野丫頭劃條界限道:“那個野丫頭在哪里?”
“相公,這都是咱們女人家的事,你就莫要管了,而且皇后亦不會跟著平常妹妹如此胡來!”吳秋雨卻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當即便是嗔怪地道。
林晧然想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雖然自家的野丫頭是天不怕地不怕,但那位端莊的陳皇后不至于這般沒分寸。
想著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那位莊端的陳皇后不至于如此胡來,便是打消給林平常下達禁令的決定。
“相公,最近皇上很迷戀那個滿達日娃,連同李貴妃都有了怨氣!”吳秋雨生怕林晧然會追究林平常,便又是找一個話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