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識到隆慶寵信高拱而忽視陳以勤卻不是沒有緣由,高拱做事是粗中有細,但陳以勤做事太過一根筋。
隆慶看似虛心受教的模樣,但骨子里卻是自私而懶散,你讓他每日來上早朝做做樣子還行。若是讓他成為一代明君,且不說他不可能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其實隆慶根本沒有攬權施政的帝王才能。
“朕……會好好看到!”隆慶從陳洪手里接過那兩份奏疏,顯得頗為沒面子地應付道。
底下的官員都是精明之人,工部尚書張守直當即出列奏事,迅速將這個不愉快的事情輕輕地揭了過去。
其實早朝每天都有,卻是不可能總會有什么大事上奏,更多還是相互間的一種扯皮。
每個官員都免不得有家鄉情結,當家鄉出現災情之時,亦是會選擇上疏為自己家鄉請求免賦稅或者加修水利工程等。
其實真要進行賑災或修建水利工程,倒亦不算是什么出格的事,畢竟這些都是有益于民生的舉措。
只是現在大明財政處處嗷嗷待哺,如果地方災情不是情況特別嚴重的情況下,朝廷亦是不可能撥款。
通政使司右參議何永慶以家鄉多水患為由,想要朝廷撥銀疏通河道,這個方案直接被其他派系的官員給擠兌掉了。
輪到下面的六科廊奏事之時,王治從人群中站出來道:“皇上,微臣禮科都給事中王治有事啟奏!”
殿中的官員看到王治率先站了出來,卻是突然生起了一份警惕之心,默默地抬頭望向站在最前面的徐階。
王治是嘉靖三十二年進士,山西忻州人,得益于徐階和山西幫的關系,卻是以行人的身份留在京城,而今很順利地成為禮科都給事中。
值得一提的是,禮科都給事中跟禮科左給事中和禮科右給事中并沒有從屬關系,三人其實是相互制衡,但禮科都給事中卻是掌“科印”。
“請奏!”隆慶對于朝政永遠是一副打不起興趣的模樣,先是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然后淡淡地抬手道。
王治從袖中取出一物,而后顯得正義凜然地道:“朝廷在蘇松試行刁民山一事有違祖訓,今臣封還誥命,請皇上三思而行!”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當即落針可聞,眾官員顯得難以置信地望向禮部都給事中張治。卻萬萬沒想到,張治竟然動用封駁權來阻止刁民冊在蘇松試行。
所謂的“封還誥命”,這是比較客套的講法,實質是駁回皇上的這道旨意,亦是起源于漢朝的“封駁”。
在明朝現行的封駁制度中,以皇上名義發出的制敕,六科廊審查發現有不妥之處,可以封還并進行奏報。
禮科都給事中王治現在認為“在蘇松試行刁民冊”有違祖制,確實是可以將詔書封還,阻止這一道詔令發往南直隸。
一直沉默的徐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嘴角不由得噙著一絲微笑,雖然林晧然此次刁民冊的事情謀算很深,但自己亦不可能坐以待斃。
郭樸原本亦是猜到刁民冊的事情不會如此順利,只是看到王治跳出來封駁,卻是擔憂地望向林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