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由部堂大人主抓,下官并不知詳情,縱是下官知悉詳情亦不會匯報!”海瑞顯得一本正經地解釋,似乎是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又是補充一句道:“林閣老若是想要知曉結果,明日大理寺便遞上結案文書,到時一覽便知!”
林晧然原本就是隨意找話題聊上一聊,王繼洛的案子一直有高拱在盯著,根本不需要他分心此事,便是自嘲地笑道:“倒是本閣老心急了!”
海瑞卻是沒想到林晧然竟是如此好脾氣,眼睛顯得復雜地望了一眼林晧然。
對于林晧然主持戶部期間的表情,特別最近大敗韃子等功績,他打心底的敬佩。此人一度舉薦自己前往山西,他的心里還是有幾分感激。
只是據他所知,這位當朝閣老出身于貧寒之家,但入仕僅是十余年,卻是擁有如此的豪宅,而且在廣東似乎擁有相當規模的產業。
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閣老無疑是一個有治國才能的官員,但恐怕亦是一個貪官,沒準是大明的第二位嚴嵩。
正是如此,他秉承著君子群而不黨的原則,哪怕這位當朝閣老有意提攜自己,但他仍然是選擇敬而遠之。
林晧然自是不知曉海瑞有如此心思,卻是輕呷一口茶水詢問道:“海寺丞,你在地方任過職,卻不知你如何看待刁民冊呢?”
“大人的刁民冊確實是良策,可以解決當前財政之困頓!”海瑞聽到這個事情,亦是由衷地回應道。
他自然不是故意討好林晧然,而是他早已經研究過這個一度讓他震驚的良策,當時甚至一直懷疑林晧然真的是文曲星下凡。
跟著很多京城官員不同,他有過地方官的履歷,卻是更加清楚地看到此策的效果。朝廷一旦頒行此策,雖然難免有官員陽奉陰違,但必定會有效地解決全國逃稅、漏稅等頑疾。
林晧然已經動了推動刁民冊的心思,便是認真地詢問道:“若是朝廷頒行刁民冊,你認為地方會有哪些阻礙?”
“下官擔任知縣多年,所遇到的最大問題是地方的豪紳勢力過大,膽敢逃稅、匿田者,皆是地方強紳、惡紳和官紳!”海瑞亦是認真地參與其中道。
林晧然握著茶蓋子輕潑著茶水,卻是不動聲息地道:“恐怕亦有刁民和貧民吧?”
“林閣老,貧民遲早會被迫賣田,而且他們不是匿田逃稅,實是無力繳稅。至于刁民,卻是多發生田產有糾紛之地,很多是衙門吏員定稅不公所致!雖然涉及逃稅亦有這兩者,但主要還是在土紳匿田漏稅!”海瑞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林晧然喝了一口茶水,顯得若有所悟地道:“如此說來,阻力是地方士紳!”頓了頓,又是淡淡地說道:“只是地方知縣擁有將百姓入冊之權,如何防止他們濫用此權謀利呢?”
“這……”海瑞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吃驚地道:“林閣老,你竟然擔心此事?”
“權力是把雙刃劍,若是不進行提前預防,恐怕會讓刁民冊受挫!”林晧然從不相信世間的官員都像海瑞般清廉,亦是一本正經地道。
海瑞面對著林晧然的擔憂,卻是略作思索地道:“若是如此的話,可讓被列入刁民冊的百姓繞過縣衙,上告于府衙或按察使司,這樣對地方知縣會產生一種震懾的作用。”
林晧然聽到這個提議并沒有耳目一新,但發現似乎是最正統的做法,卻是不能讓知縣的權力沒有約制,亦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二個人并沒有太深的交情,海瑞亦是識趣地站起來拱手道:“下官不敢嘮叨,先行告辭了!”猶豫了一下,又是進行補充道:“大人對我妻兒相救一事,我海瑞沒牙難忘!”
在他入獄期間,家里卻發生了重大浩劫。他在瓊州老家的妻子、長子海中砥和次中海中亮染了重病,幸得聯合醫院及時相救,這才從閻王的手里拉回了他的妻兒。
“舉手之勞,請便!”林晧然并沒有居功的意思,卻是淡淡地回應道。
海瑞又是施予一禮,便是轉身離開。
林晧然看著離開的海瑞,便是將手中的茶盞輕輕地放下,卻是沒有過多的竊喜。
他雖然不喜歡不諳世事的海瑞,但心里還是十分尊敬這位正直的老鄉,亦是希望海瑞不用經受這種痛楚。
故而在知道真正歷史所發生的悲劇后,他亦是支會廣東那邊照顧好海瑞的家人。只是他并不打算憑借達成什么目的,單是海瑞這種清廉而正直的官員,已然是華夏民族的一個驕傲。
只是在送走海瑞后,緊接著又有官員需要接見一下,卻是時任遼東總兵的俞大猷和薊州總兵戚繼光一并上門造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