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少卿林潤和刑科給事中徐公遴默默地嘆息一聲,這些日子以來讓他們似乎回到了嚴黨當政時期,卻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高拱雖然不是首輔,但仗著隆慶老師的身份,出任吏部尚書便是嚴抓吏治,推出了一套嚴格的考核制度。
每個官員每月的情況都要匯總,一旦發現不合格的,高拱便是毫不手軟地嚴辦,致使他們徐黨大量的人員被免職和貶謫。
若是如此下去的話,他們縱使還是能夠繼續留在這個位置上,但話語權會越來越弱,這個官當得亦是賊沒有味道了。
正是如此,他們徐黨內早已經是怨聲載道,對高拱可謂恨之入骨。
徐階端起茶盞,眼睛閃過了一抹精光,整個人少了剛剛那份親和,已然是多了一抹老謀深算。
在這場聚會中,他很好地扮演著聽眾角色,現在聽著這幫人如此的大吐苦水,連左都御史王廷都不再沉默,卻是知道所等待的時機已經到了。
他并沒有急于表態,卻是抬頭望向自己的得意門生張居正溫和地道:“叔大,你現在便在吏部任職,你對高拱怎么看呢?”
王廷等人亦是紛紛望向了張居正,而今的張居正可謂是今非昔比。
現在張居正不僅擁有帝師的身份,而且出任權柄極重的吏部左侍郎,若不是內閣已經接近滿編,恐怕這一位都有機會入閣拜相了。
“師相,高拱在吏部可謂獨斷專行,學生亦是不敢與之抗爭。只是說他大量培植親黨,學生并沒有足夠的證據,畢竟他對官員罷免和升遷,皆是有所依據,卻是很難以此發難!”張居正顯得苦澀地拱手道。
他現在擔任吏部左侍郎,亦算是位高權重,卻偏偏地遇上了一個如此強勢的上司。高拱連當今皇上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將他張居正放在眼里,很多時候簡直是將他當仆人般使喚,他可謂是史上最憋屈地吏部左侍郎之一。
只是不得不承認,高拱所推出的那一套考核制度確實算是公允,卻不像楊博那般牢牢地維護住自己的晉黨和徐黨,而是無差別地優勝劣汰。
當然,屁股決定一切,現在的高拱哪怕是再公允,那亦是十惡不赦,是跟嚴嵩那般禍亂朝政的大奸臣,人人得而誅之。
徐階輕輕地點頭,又是溫和地望向另一位得意門生吳時來道:“惟修,你怎么看?”
“高新政看似做得有理有據,但其實亦是挾帶私心,不過是做得隱蔽一些而已。薊遼總督劉燾有輕敵之過,理因革職查辦,結果卻被他跟林晧然包庇。新任戶部右侍郎劉自強才能平庸,更沒有戶部的履歷,卻因跟高拱是同鄉的緣故,卻是由林黨舉薦,從四川巡撫直接提拔回京。此次應天巡撫謝登之被提拔到通政使,這個位置當從兩京選人,高拱卻是給了林黨的張偉。單此三項,足以證明高拱實用培植朋黨,簡直罪無可恕。”吳時來已然是盯了高拱很久,卻是正義凜然地侃侃而談道。
吳時來是嘉靖三十二年的進士,初授松江府推官,在得到了徐家的青睞后,很快得到了提拔。先是回京擔任刑科給事中,很快攻擊嚴黨的宣大總督楊順等人取勝,最后伙同張翀和董傳策一起彈劾嚴嵩。
只是在這一次的彈劾中,他們三人已然是賜到了鐵板。深受嘉靖所依重的嚴嵩不僅安然無恙,而且三人還被入獄拷問幕后主使,最后他被貶廣西橫州馴象衛擔任一個小小的衛卒。
從高高在上的刑科給事中到偏遠之地的兵卒,這無疑是常人難忍的落差,只是他吳時來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