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些寒窗苦讀十年的官員,本就自以為是天之驕子,讓他們在地方僅吃一二年的苦頭還好,但如果他們長時間看不到仕途的希望,那么很可能就會大貪特貪。
周幼清就是一個很好例子,哪怕初入官場的秉性優良,但到地方很容易就會淪陷。最可怕還是那種原本有抱負之人,這種人在徹底黑化之后,卻比誰都更要恐怖地收刮民脂民膏。
正是如此,在意識到火耗的嚴重危害后,林晧然亦是一直尋找著更加巧妙的解決方式,而不是張居正所倡導的一條鞭法。
張居正慢慢意識到一條鞭法的弊端,但還是堅持施行一條鞭法地道“此法雖有不足,但亦是將雜稅簡并為一體,還請次輔大人能夠重視此法”
“張閣老,雜稅的問題歸根究底還是大明地方財政先天缺陷,咱們應當設法改善地方財政和百姓得到更大的實惠,卻不能總想著如何從百姓身上掏銀子”林晧然發現跟張居正存在認知上的偏差,卻是耐著性子表達自己的觀點道。
經過這么多年,他亦是慢慢看清了這個王朝的全貌。
大明朝廷為了減少地方上的財政開支,一個縣城正規的編制往往只有知縣、縣丞、主簿等幾個官職,而在編書吏不過十余人,其他是沒有編制的貼寫、幫差、衙役等。
跟著后世一個中等縣城公務員動輒一、二千的編制相比較,便可以知道現在這點公職人員治理同樣大的地方,人手其實是遠遠不夠,而地方官府解決的方式往往只能依靠免費的徭役。
明朝有各種繁雜的差役,概括起來主要有“四差”,即里甲、均徭、驛傳、民壯。
里甲役又稱里甲正役,是以里甲為單位即以戶為單位而承擔的徭役。里甲正役的內容,主要是“催征錢糧,勾攝公事”,是里甲最基本、最主要的任務。
民壯,又名民兵。初時設立民壯的本意只是用來征守,主要是為了補充衛所軍卒的不足,但到后來民壯已失去其本意了,在官府迎送差遣諸類事宜,到嘉靖年間已經成為一項重役。
正是如此,地方百姓除了要按例繳納正稅外,還是額外承擔“正役、均徭、驛傳、民壯”等,成為緩解地方財政開支的免費勞力。
哪怕是像海瑞那般的清廉,在出任淳安知縣的期間,卻還是要從百姓的口袋收取雜稅和徭役百姓來招待路過的公職人員等。
之所以造成這種雜稅繁雜的現象,其實并不全是地方官府的貪婪,更多還是地方官府編制人員過少和地方財政不足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張居正發現林晧然比他想問題可能要深一些,便是認真地表達觀點道“次輔大人,恕下官直言,你愛惜百姓令人欽佩,但一條鞭法已是目前最好的良方”
“原本我是打算跟首輔先行商議,只是既然咱們聊到這里,那么你先且一觀,我亦好聽一聽你的看法吧”林晧然看著張居正鉆進一條鞭法的牛角尖,當即便拿出一份方案遞過去道。
冬天的雪花宛如柳絮般,正從天空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將這一座雪白的京城又蓋上一層白色鎧甲。
張居正翻開著林晧然遞過來的方案,卻很快呆立當場,很久才回過神來,卻是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眼前這個顯得那般不真實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