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玲閉著眼：“本來快睡著了，被你這么一喂，就又醒了。”
李佳欣就說：“對不起，不過……我睡不著。”
“害怕？”阮玲斜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頭下，扭臉看了她一眼。
李佳欣點點頭，“有些怕。”接著說，“你能不能和我說說話。”
“說什么？”
“說說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
“你在越南的事情。”
阮玲皺了下眉頭。
李佳欣以為她不會說，因為她看出了阮玲那絲猶豫——回憶對于她來說似乎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可是阮玲卻開口了，她說：“我出生在越南湄公河附近，從小的時候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河里游泳……”
阮玲的眼睛迷離起來，回憶讓她重新回到了那個湄公河的歲月。
可是很快，阮玲口中的故事開始從湄公河的浪漫和慵懶，變得痛苦起來。
阮玲和哥哥因為家里窮，從小就被招募進越南的特殊部隊，進行超級嚴酷的軍事訓練。
用阮玲的一句話來說：“你看過香港電影《英雄本色3夕陽之歌》嗎？那就是我生活的環境。”
李佳欣愣一下，一直以來她以為電影就是電影，很多故事和環境都是虛構的，可是現在……、
她看著阮玲，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那你臉上的傷……”李佳欣試探著問。
“也是在那時候留下來的。”阮玲從頭下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臉上的疤痕，“那時候我十五歲，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為了救我哥哥被人用刀劃中……記得清楚，那時候一點都沒感覺疼，只是感覺滾燙，還有那血跟洗臉總洗不干凈一下，不住地流……”
李佳欣忙說：“你別說這些了，越說我就越睡不著。”
阮玲扭頭看了看李佳欣，忽然說：“那我就說些能讓你睡著的——你知道嗎，在我當兵那些年，我最奢望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就是現在這樣，有一張可以躺著的沙發，有一張可以暖身的被子，在可以遮風擋雨的房間內，美美地睡上一覺！”
“你試過三天三夜不閉眼，不能睡覺的滋味嗎？你試過站著崗都能睡著的滋味嗎？你試過一躺下就跟死了一樣一睡好幾天的滋味嗎？如果你試過的話，你就知道，現在自己能夠躺在柔軟的床上，安靜地閉著眼，耳邊沒有槍炮聲，沒有操練聲，沒有命令聲——那是怎樣的幸福和美好。”
阮玲說到這里，深深地看了李佳欣一眼，問她：“現在，你能睡著了吧？”
李佳欣一臉驚容地看著阮玲，點了點頭。
那一夜，李佳欣睡得很熟——在夢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哭泣的小女孩，在雷雨中站崗，在炮火中奔跑，在叢林中廝殺。
那像是電影，又像是真的一樣。
李佳欣分不清楚真假。
只是早上醒來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