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霜披獵獵,繞身的烈焰招搖,眸中不朽的赤金之光,仿佛凝固成了神塑。
青云一朵一朵地散去,五團熾亮的光源,嵌在他的身軀上。
他知道逃不掉,但他不等死。
如果死亡是固定的結局,如果真的面對的是天傾。他也要叫這傾倒之“天”……看到他的劍!
姜望騰身在空中,是一個大寫的“人”。
人字立于天地間。
長相思顫鳴不已。
他向天空刺出了一劍!
只身獨劍迎劍海。
這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向著無法匹敵的力量沖鋒。
這是一個內府修士,勇敢地挑戰天塌之威。
在萬馬齊喑的戰場之上。
在十萬大軍的緘默之中。
獨他反沖高穹,如此堅決,如此耀眼。
這一幕在十年百年后,都不會被在場的人忘卻了。
無望之際仍縱劍者,是世間真英雄。
猛然間一聲怒吼,響徹天地:“姜青羊!你欲何往?重玄勝與你同赴!”
在齊國陣營的軍陣中,一個肥大的身軀驀然膨脹起來,化作一個足有十五六丈的巨人,動天搖地,咆聲如雷。一步躍上高空,直沖那片劍海。
這一片劍海出現得太過偶然,又表現得太過強大。
狹路面對生死,驟見天塌之威……這是智計無法跨越的實力天塹。
此時能夠利用到的一切,都無法應對這片劍氣之海。
重玄勝是絕頂的聰明,所以更明白事不可為。
索性放棄一切思考,將選擇交給自己本心的沖動,現出法天象地,拔升天穹。
姜望赴死,吾亦赴死也!
一個黑甲身影,手提重劍,一聲不吭地跟在他旁邊。
從來重玄勝去哪里,她便去哪里。
不問因由,不管生死。
若斬高山,便斬高山,若斬劍海,便斬劍海。
哪怕無濟于事,哪怕……尸骨無存。
與重玄勝在一起!
“全軍結陣!聽我號令!就近以箭落之處集結!”額纏玉帶的李龍川將手一翻,丘山弓已經拉開滿月,弓弦一動,十支羽箭疾飛而出,分別落在十個不同的位置,恰恰對應齊方這邊的十營。
“我當攜諸君奮死!”
他要在最短的時間里,統合軍陣之力,行那殊死一搏。
以摧城侯之后的名譽為證!
幾乎所有齊方陣營的天驕,都放棄了對軍陣的把握,而全部交給李龍川來統合。
“世人皆知石門李!”
此句從來不是空談!
而晏撫并沒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話,即使是在這兵兇戰危的戰場上,依然是那溫和恬淡的貴公子模樣。
只是左手一甩,便有八尊四翅墨武士提刀騰空。右手一抓,已經是滿滿一把符篆。
抽空還丟了一只儲物匣到旁邊的藺劫手里,只留下一句“隨便用”,便已飛上高空。
弋國天驕藺劫愣了一下,被這一匣滿滿的符篆砸得有些暈頭轉向。可手上不知為什么,已經握住了長刀,人也情不自禁地往天空飛去。
學過無數法家條令,沒有一條,能夠解釋他此刻的沖動。
或許將死之人,必有蠢行?
有一個聲音,很不好聽地響起
“何能讓小弟輩專美!”
但見朔方伯長子鮑伯昭虛立半空,豎指一抹眉心,立時張開“天目”!
天目有兩睜。一眼明察秋毫,另一眼……是為天罰。
自那眉心豎眸中,一道神光直沖天穹,是為“天罰”照劍海!
天罰當然不可能洞穿如此恐怖的劍氣之海,可他鮑伯昭,如何能讓一眾弟弟輩的天驕死在他前面?
傳回臨淄去,也不知那個慣會惡心人的弟弟會怎么嘲笑!
重玄遵瞧不上這處戰場,他鮑伯昭來此,當為東域年輕天驕之表率!
比姜望已是慢了一步,不可再比別人慢。
軍旅出身的朝宇更是干脆,馬尾一甩,如刀鋒劃弧。人已騰空而起,赤眸青面的將鬼躍于前方,鋒銳絕倫的長刀藏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