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總是有雨在下,我時常撐著一把黑色雨傘去到四方游蕩,而不是只每天呆呆地坐在同一個地方。
我可以穿長長的高腳靴去棉花田里跳高,也可以乘公交車從城市的屋頂去到火山的底下,更能在難過的時候,與鼻子尖尖的稻草人說話,抱著大片大片的云朵玩耍!
我還在那個世界學會了種地除草,給金龜子采藥。也學會了在蝸牛爬過的晌午,不給芋頭田里的水蛭飼料。
當然,我也會有勞累的時候。每當我勞累的時候,我就合上傘,跑進河邊的兔子窩里睡覺。
可每當我一入睡,就會有一個頭戴面紗的人拿著瘦瘦細細的竹竿在我的背心上有規律地敲打,打得我無法安寧。
我就得迅速清醒過來,給駱駝修腳,給沙漠染上顏料。等一群螞蟻從我的發尾挪到發梢,那個帶面紗的人才會走掉。
不過,時常他剛一離開,天上就會下起小雪,大大小小的植被就都會干掉,所有的一切也都停止不動,只剩森林的幾棵松柏樹古板地發著綠。
我就只能徒步從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從這座橋走到那座橋,穿過兩片麥子地,去到一片海域,從一條凍硬的魚嘴里取來一滴雨水,放進一只鯤鵬的肚子里不停呼氣,直到它的身體發熱,開始軟化,啼叫一聲后,噴出火苗,海水才又開始蒸發,雨點也淅淅瀝瀝落下。
不過,由于海水的蒸發,雨水的落下,我就被困在一望無際的海上,困在了一只鯤鵬的肚子里等待死亡。
我就開始想念你,想念著我在現實世界里的一切。想念著你給我梳辮子的那個早晨。
那天早上,是我金黃色的頭發有史以來長得有春天里的柳條那樣長。我需要你在我的頭頂盤一個可以讓水田里的鳥蛋棲息的地方,但你卻自作主張在盤發髻時,留了兩朵金盞花在我的頭繩上,結果招來了一大群蝴蝶在我的額頭落了香。
此后,我都身帶異香,在家門口的山頂上日日游蕩,再也無法乘一只白色的大鳥去捕捉山頂上空閃閃發亮的星光。
所以,每當街邊的路燈一亮,我都打著手電筒,捧著一束光,徒步走在空空曠曠的山谷里,去找尋那些給我烙了香的蝴蝶。
而我每次都會走到一汪亮呈呈的水塘邊就找不到路,我就開始哭泣,一直哭到太陽升起,哭得睡著。你才晃晃悠悠迎風走來,躡手躡腳地把我和一大捆野百合一起抱回了家。
然后,你就開始做飯、擦地、去水池里清衣服……我就在睡夢中坐在一間四四方方的教室里,與一大群只說真話的孩子為伍,我就忘了走在山谷里夜晚的寂靜,忘了我在另一個世界里的事情。
等我清醒過來,就聽見你在叫喊:“這些黑壓壓的東西壓得我喘不過氣,你就不能給我清理清理嗎?”
我愣了一會兒,卻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那種感覺就像在一塊碎玻璃里,發現自己身形扭曲。接著,太陽把幾棵古老的松樹刺得泛白,一個頭戴黑色面紗的人浮在半空,就擋在你我的中間,我便伸手一把抱住他,和他一起離開了這個世界。
只是,我在抱他的時候,沒有征得他的同意,所以他就摘下了我的眼珠,作為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