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陽，和風熹微，園中百花盛放，仿佛春日。
今日臘月十五，正是此間主人衛昊天的生辰。
只見，他扶著一位鶴發雞皮的老婦，緩緩挪步，在園中賞春。
衛昊天一派溫和姿態，小心謹慎地扶著身旁老婦，邊還不時地念叨著什么。不知情的，還以為是母子倆兒。
伺候的奴仆們卻很不自在地閉上眼睛，又老又丑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們風流倜儻的主人？偏偏他們的主人，跟眼睛瞎了似的，把她當個寶貝，害得他們經常被丑陋不堪的老婦嚇到。
老婦已老，其目昏昏，既看不見百花盛開的美麗，也看不見身邊男子的溫柔謹慎，而她的聽力，雖然尚佳，但口中牙齒盡落，也讓她沒了開口的興味。
就在昨日，她失去了她的最后一顆牙齒，這令她既沒了食欲，也沒了說話的欲望。
即使看不見，但不時飄來的花香，還是令她心情愉悅。
她有預感，她即將結束這波折離奇悲慘苦難的一生，一切都要結束了。
這個認知，再配上滿園飄香的春景，讓老婦心情極佳。
所以，即使衛昊天在耳邊嘮嘮叨叨，她也難得地沒有罵他，而是用一種寬容大度的心態包容了他。如果是往日，脾氣暴躁的她絕對會臭罵衛昊天一頓，再想方設法地整治他一通。
她老了，再沒有年輕時候的剛烈清高寧死不屈。但是，逐漸衰老，時常生病的身體，還是讓她郁悶得很，為了消解煩悶憂愁，她只能折騰衛昊天。好在衛昊天現在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堪稱“孝子賢孫”的典范，再沒有從前的殘忍暴戾。
她年邁體弱，她的肉體衰老不堪，即使衛昊天想方設法地延長她的壽命，減輕她的病痛，也仍然不能讓她免于死亡。
對此，她求之不得甘之如飴。
早在三年前，她就想一死了之，去黃泉碧落尋她那苦命的孩兒。小妤，我最愛的人，娘親好想你。
她恨衛昊天，為什么不讓她去死？現在的她，又老又丑，惹人厭棄，只是一具枯槁干癟的行尸走肉，再沒有從前的絕麗容光。這樣的她，為什么還要活著？
但三年后，她最終淡然了，她這一生都是玩物，任人擺布，教他恣意欺辱，即使是死，也要得到他的允許。
可衛昊天再厲害，也斗不過這天。
上天要收了她方蓉，衛昊天又能怎樣？
她唇角微勾，諷刺地笑了，老婦的笑容一點都不美，卻讓衛昊天驚了。
自從方蓉衰老之后，他已經三年沒有見到她的笑顏了。她總是在悲傷，悲傷早逝的長女衛妤，悲傷她的父親和兄長，悲傷她身不由己的命運。
這個笑容，配上老婦的鶴發雞皮，無疑是丑陋而滑稽的，衛昊天卻眼角濕潤。阿蓉，她笑了。
方蓉的死亡，是近在眼前的，而衛昊天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