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男孩并不是故意在分家眾人面前表現出自己對于挑戰者的大度與仁慈，以收攏人心。
一個掌握世間強權的神明，又怎么可能去向螻蟻們惺惺作態？
可他依舊伸出手來，就表明他認可了自己，或者，是君王的寬恕。
于是司曜竭盡所能的用最后一絲力氣抬起手，與李龍淵遞來的手在空中緊緊相握。
雷鳴般的掌聲隨之響起，分家派系出身的混血種們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們原以為這次會滿是屈辱的離場，就像草原上落敗的雄獅黯然舔舐這傷口，迎著落日的血紅余暉奔向下一個饑餓流浪的日子。
可這個強大如神明，高貴似君王的俊秀男孩還是為他們保留了最后一絲體面。他們必須表示出對于王之恩賜的感激之情，于是掌聲愈發熱烈，好似他們剛才看得不是一場暴虐血腥的戰斗，而是在欣賞一出繪聲繪色的戲劇。
宗家的觀眾里，有灰發布袍的枯瘦老人微微皺眉，似乎對李龍淵釋放出的仁慈并不滿意。
“板子高高舉起，卻這樣輕輕落下，他們是不會感覺到痛的。”終于，老人忍不住開口。
正統六十一代家老之一，李屠
任何王朝被百姓起義推翻，暴君被新王刺死在自己的王座上，紅血順著殿階汩汩流淌而下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君主的力量不足以鎮壓這場暴亂。
在他眼里，仁慈只是君主缺乏力量又害怕暴亂的一種偽裝手段，以此騙取人民長久的擁護與支持，可憐的像一只蜥蜴類爬蟲。
正統的新任真君明明擁有著壓倒性的力量，為什么最后還要留給這些家臣臉面呢？
擁護強者是弱者唯一的選擇，哪怕是李龍淵掌斃了分家的三位精英混血種，他們依舊會愛戴他，甚至敬他如神明。
理由很簡單，因為李龍淵用實力證明了自己比他們都強，自然就能給未來的正統爭取到更多的利益，令宗家取肉，分家喝湯。
就像必須依附強大雄獅組織狩獵才能生存的母獅子群，哪怕這只獅王曾經可能是踩著她們丈夫或者父親的尸骨登上王座，她們跟隨它，侍奉它，膜拜它。
死去的生物是沒有價值的，而弱者，往往容易死亡。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只要你一直握著力量，無論你怎么做事，都沒有人敢在你面前指手畫腳。”白袍道髻的老者如同憑空出現般立于李屠身旁，一語中的。
李屠面色頓時有些難看，卻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說到了本質。
“不要去過多干預他的選擇，你們活著有更重要的意義。”李承乾似乎對這位比自己還大上一輩的老人沒有絲毫敬意，用家主的語氣冷淡開口。
李屠點頭，對這樣的態度沒有感到絲毫不適。他贊同李承乾剛才說的那句話，而他話里的年輕人，或許是指他自己。
空闊的角斗場內，如同一場大戲在完美落下著帷幕。
不論是臺上演出的演員還是臺下的觀看的群眾都很滿意這場演出的效果，他們達成了統一，只要李龍淵不死，正統就還會是原來的正統，只唯真君一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