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胃,還是他的腦子,還是他的心?
明明在念佛,可每個人念佛的部位都不一樣。
可終究是念了佛的。
陸喻看著路邊過往的行人,他們穿著紫的黃的黑的衣裳,留著或長或短的頭發,手里拿著臥龍寺的功德條,卻從不直視路邊的乞兒。
陸喻看向身邊的乞丐,他賣力的念著阿彌陀佛。
誰也不像佛。
誰也不念佛。
他們只是,求佛辦事。
“你在這待多久了?”陸喻問道。
“待好久了,天一會就曬了,待不下去,收的又少,外面有城管,還只能待這,我給你說啊,我要再收十塊錢我就回去了。”他看向我:“你有十塊沒?”
陸喻搖了搖頭。
路邊人影依舊,院內的活菩薩似乎出了佛堂就閉眼。
“你再找找?”他試探著問,搓了搓手。
“真沒了。”陸喻在路邊的積水洼里按滅了煙頭。
在年輕的母親對女孩說要多做善事,菩薩才會保佑你,并拉著女孩在陸喻和乞丐面前加快了步子后,陸喻站起身,拍了拍后背,夾緊大衣,踱步向寺院。
不食煙火的佛像前糕餅滿盤,路邊的乞兒在日下暴曬。
寺院進去就是賣貢香的,陸喻看到剛才徑直串過柏樹林不作停留的女人正在一擲千金。
“真是個活菩薩。”義工笑著說。
“真有錢啊。”陸喻喃喃道。
或者說,真是個富有的乞丐。
這些當然跟陸喻沒有任何關系,他打了個哈欠,煙火的獨特香味令人腦子發沉。
他是來還書的,那本虛云老和尚手記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是臥龍禪寺的大和尚借給他了解佛教文化的,那是一個不是很有名但絕對高的高僧。
這種書適合挑燈夜讀,昏昏黃黃的燈光中似乎能看到那位老僧一筆一劃書寫著心中的信仰。
陸喻很傾佩這些人,盡管他不會成為他們,但他也有自己信奉的路,路迢迢而坎坷。
“麻煩問下,大和尚在嗎?”陸喻向一個正在掃地的沙彌問道。
小沙彌回答道:“大和尚在后院猜話頭呢。”
糟糕。
陸喻暗叫不好,來之前他忘了給大和尚發微信說來還書。
正當陸喻手足無措的時候,一條微信忽然發到了陸喻手機上,言簡意賅。
“書是贈你的,與你有緣,是為結緣。”
陸喻眉頭一挑。
他下意識的向四周望去,熙熙攘攘的香客中卻看不到大和尚的身影。
他拉了另一個小沙彌問道:“大和尚在哪?”
一樣的答案,大和尚在屋內猜話頭呢。
“這和尚,”陸喻喃喃道:“真神了。”
忽起滿院風,風扯著陸喻的黑色襯衫,陸喻在風中聽著人聲和鐘聲融為一體。
“但行前路,堅心之所堅,圓心之所愿。”
微信上那佛陀頭像又發來一條消息。
陸喻忽然沒由來的大笑,那笑聲頗有幾分暢快的意味。
他沖那后院搖搖一擺手,路過菩薩寶殿無數,路過香客無數,路過香火無數,風再也扯不住陸喻的衣角。
“謝謝。”
他未見大和尚,大和尚也未見他。
可心見何嘗不是相見。
走出寺廟的一剎那,陸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快。
萬象人間我不觀,但行前路,腳下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