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容王手腕支在膝頭搓下手指,想起小時候自己體弱,兄長也曾對他多有照顧。
可如今呢。
他略帶笑意,似乎在打趣的說:“賀川以為,本王奪了兄長的位置,若是下地獄,該去哪一處?”
九木瞳孔放大,半吊著的眸子恢復尋常去看他。
貪念過深,該去三喜處。
那日幫助地獄府斬鬼,便是欲望過多,不愿投胎以至惡鬼成型,陰魂不散。
她沒說話,察覺氛圍微妙便抿起嘴來,思慮須臾。若說容王此時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可眼睛深如幽潭,比說起逸君山佳話時還要認真。
容王等不到回答,以為是自己的問話嚇著了她,便恢復尋常模樣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前。
“既下地獄,管它是哪一處。”九木合上眼,聲音不高不低,在她看來。
哪一處都不好受。
容王沒回頭,第一次沒理她就揚手離開。
他的腳步倒的快,幾乎變成小跑,直到崇禮門下的陽光猛的扎進他的眼睛里,才氣喘吁吁的扶著門框。
“宣本王令。”容王佝僂著腰,扶著胸口連咳兩聲,整張臉都繃著一股子勁兒。
“嫦館,賞。”
這聲音小的內官沒聽清,哆嗦著湊上前去,低頭問道:“王上,賞何物?”
容王仰頭笑了兩聲,一腳邁進陽光照耀的清冷磚地上,大聲說道:“賞金銀!賞綢緞!賞玉器!庫里最好的東西,統統賞給她!”
內官不明所以,容王突如其來的興奮到底由何而來?嫦館那位夫人所說的話他聽的一字不差,并沒覺得哪里不對,怎么容王反應如此之烈。
“不!”容王突然轉身,指著內官的說道:“金銀綢緞配不上她!”
內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面地處問道:“那賞何物?”
“九州城!”
“北容的馬場不夠她馳騁,本王要奪回九州,那兒的草原才是真正草原!”
內官突感由內而外的驚恐,連忙附和著,又得爬起來追上大步流星的容王。
夜里內官便將此事一一與張呈道明,他身上的薄衫在春日里也能提起一番膽量。
此刻他才明白,李勝只是缺個由頭。前時盡管楠將軍再怎么催促,也絕說不到容王的心坎上。
容王滿心幻想的都是兄長唯唯諾諾,不堪重任,要推翻他自己坐上王位奪讓回父王抱憾終生的九州城。
躲避兵變時藏身地之所以選在離九州草原最近的逸君山城也是為此。
張呈覺得此時的容王之力已經勢如破竹,自己再怎么勸解也不能阻擋他一步了。
只得嘆氣,打發走內官獨身站在陰涼處被風吹透內里。
嫦館內,九木不斷想著容王那番話,覺得自己本不該回話的。
小晴突然站在門口說道:“夫人,王上賞下的綢緞與玉釵送到了,可要看看?”
“不看,送給你了。”她擺弄手腕兒上的玉鐲,勾起嘴角時沒去看宮女要哭的驚悚表情。
“奴婢不敢,還請夫人收下。”她跪在門前顫顫巍巍的端著雕紋精致的盒子。
九木忘了,自己不是在藥鋪,而是在宮中。若是一個婢女帶了貴重發簪,必定會被拉出去亂棍打死。
再清白的人也會惹的一身臟。
她勾下手,無奈說道:“放在那吧。”
什么時候能回絳州啊!好想回藥鋪。成日里躺在這養病養病,憋的人腦子都轉不過彎來了。
每天還要提心吊膽的想著徐仁卿,照著現在的情勢他們兩個不被發現還好,若是被發現了必定是要被掛上個欺瞞君主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