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臨行前張沫吩咐的話,“許褚勇武,又自恃跟著我讀了幾本兵書,自信有些過了頭,中途若遇著挫折還好,只怕一帆風順,他會越加狂妄無懼,你性子雖不羈,關鍵時候卻還能拎得清,跟著多提點一二。”
“去的路上我倒是不怕,只怕回程攜帶馬匹眾多,惹人眼紅,爾等便不必再原路返回,走雁門靠近幽州這一側,這邊離太行山近,不管是否有胡人追擊或官兵攔截,皆要派人向張燕求助,許的好處根據所得戰果自決。”
當時他還詫異,若無追兵,為何要向張燕求助?阿沫說,劫掠馬匹牛羊若多,定會惹其他人眼紅,便是張燕本人,亦可能垂涎戰馬,不如主動分他一杯羹,以尋得庇護。
早在決定回程那日,杜飛便派數騎快馬去滹沱河向張飛燕求助,按行程算,此時求助之人可能才剛到太行,杜飛暗暗祈禱,希望不要遇到大股追兵。
天邊的夕陽又一次西沉,夜里看不清路,眾人歸家心切,卻也不敢冒險趕路,傍晚時候,隊伍停下扎營。
虎卒和漢奴混雜分做四批,輪流守夜。
許褚巡視過各處,見無任何不妥,鉆進帳篷和衣躺下。
半夜風起,呼呼風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草原上放肆呼嘯著,似鬼哭狼嚎,叫人毛骨悚然。
帳篷頂被吹得獵獵作響,外面守夜的士卒忙搬東西來壓住,才避免被掀翻,到后半夜,風忽然小下來,又聽到有東西簌簌而落的聲音,許褚不以為意翻了個身,繼續打起呼嚕。
次日清晨,陽光并未像往常一般照耀這片草原,許褚鉆出帳篷,望著一夜白了頭的大地,瞬間傻眼。
舉目望去,除了身邊同伴是褐色、黑色的,其余到處都是白,茫茫白色,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和灰色的天連成一體,偶有幾株禿了毛的樹孤零零佇立在雪原上,也是頂著一頭白。
好在昨日歇息的時候看過方向了,知道南邊在哪個方位,眾人收起帳篷,匆匆趕路。
又走了一日,大家覺得隊伍一直在向南走,但第二天太陽出來時,原本認為的南邊卻變成了西邊,一行人只得改道,根據太陽判斷方向,繼續往南走。
秋日草原天氣多變,到第三日又是雪天,許褚招來漢奴詢問方向,眾人七嘴八舌也說不太清。
“爾等不是長期生活在草原嗎?怎就不會識別?”
其中一男子回道:“誰大雪天還出遠門?莫說我們,便是胡人冬日落雪了也不敢出去,而且,雪天在草原行走,久了眼睛會疼痛流淚,嚴重者甚至睜都睜不開。”
其實前日下雪,已有人覺得眼睛不適,只是后面太陽出來,雪消融了一部分,露出些許草皮,也就沒再覺得難受。
但今日這雪再下來,恐怕就化不了了,如果再走錯方向,一行人真可能被困在草原。
這么多牲畜,每日所耗草料甚多,沒下雪前沿途還有草供它們食用,一旦大雪徹底覆蓋草原,牲畜只能被餓死,雖然隊伍也帶了些糧草,但頂多只夠那些戰馬幾天嚼用。
馬兒帶不回太行,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還有最重要的能源問題,虎卒加上救出的漢奴,共有一千三百多人,每日做飯耗柴頗多,此前他們還能割草、砍樹、撿牛糞馬糞充燃料,若是被困在一個地方幾個月,所有人包括牲畜都要被凍死。
許褚心中焦急,暗暗后悔該早點回去的,怕再走錯路,他干脆令隊伍停下,等出太陽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