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所有的理想抱負,都毀在這一雙腿上。
冷晏兮暗中嘆息,小心翼翼地莞爾一笑,她點了燈,放在窗臺上,輕聲道:“這個時候看書,最是傷眼,夫人休息一會,嵐姐的飯也快好了。”
陸夫人將書合上,放在膝上,指著她左側的椅子,說:“來,坐我身邊,咱們說說話。”
冷晏兮對她始終做不到心無芥蒂,但帶著敬畏和懼感,再加上針灸對她的腿疾毫無進展。冷晏兮的壓力不是一點點大,每次落針,她屏息操作,轉針也是慎之又慎,連取針時,心里都緊張到抓狂。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避開,不用面對陸夫人,然而,每天的早晚,她們都得共處一張桌子,共進兩頓飯。還有一頓是在醫館吃的,那是冷晏兮較為輕松的一頓飯,也是她吃的最開心的一頓,無關飯菜是否可口。
而三天一次的兩小時針灸更是她焦慮不安,最難熬的時刻。
冷晏兮拉起椅子,順從地坐在她側邊,心里直打鼓。但她知道,她總要面對陸夫人,總要克服倆人之間的別扭,總要戰勝心理的恐慌。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恐慌什么?但她清楚不是因為針灸的事,即便陸夫人的腿疾沒有好轉,要不就是治療方案不正確,要不就是她學藝不精。
治療方案不正確,那是駱院長的責任,怎么也算不到她的頭上。學藝不精,那是天賦的問題,并不是每個人都有學醫的異稟。
那她為什么恐慌呢?
冷晏兮不愿承認,卻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竄出的想法,腦子冒出來的念頭,因為陸穆清,她不想讓他失望。
“瘦了,這雙手呀…不該拿針!”陸夫人側身執過她的手,仔細地端詳一番,又摩挲了一會,若有所思道:“你這般朝氣蓬勃的年紀,應該迎風翱翔,逆流而上。實在可惜,在這里蹉跎青春,浪費年華,白白失去展翅高飛的機會,只是為了我這個油盡燈枯的殘廢…”
冷晏兮一驚,她沒想到陸夫人竟然會跟她吐露心聲,這一番的豪言壯語和惋惜令她心頭有些顫栗。
“夫人說什么呢?您怎么會這么想?”冷晏兮措手不及,一時不知如何組織語詞,她閃著靈穎的眼眸,誠實地說道:“我雖然不才,卻也是真心實意希望夫人早日康復,您是個大人物,不知多少事情正等著您處理呢!只怪我不是這塊料,沒有學醫的天賦,辜負您的期望,真的很抱歉。但我會好好努力,決不放棄,赴以全力,竭盡所能,為夫人排憂解難…”
“好!好!好!”陸夫人挑眉注視著她,聽完冷晏兮的肺腑之言,不由眉梢一展,舒心大笑,連聲夸贊:“這才是你的真性情,你這個年紀就應該有這樣的氣勢和活力。決不放棄,赴以全力,竭盡所能,這樣的豪邁氣概,只怕連男兒都自嘆不如,我喜歡,也很欣賞你這樣鮮明活躍的個性。”
被陸夫人直言賞識,冷晏兮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愉悅刺激每一根神經,興奮而沸騰。她感到臉上灼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訕訕笑著:“夫人謬贊,我哪里當得起!”
陸夫人眼里含笑,似乎尋到一幅蒙塵的佳作,而發出欣慰的光芒。她將膝上的硬皮書交到冷晏兮的手里,鄭重地,一字一句說道:“小兮呀,這本書,你有空看看它,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為我排憂解難。”
冷晏兮猛然抬眸,看著手里沉甸甸的書,她有些茫然疑惑,卻又敏銳地捕及陸夫人眼里的光芒,那是實實在在,由內心所發出來的贊賞和喜悅。
不等冷晏兮反應過來,嵐姐的聲音適時響起:“吃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