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忐忑不安地跟著陸穆清進了左側一間土坯房,房里的用具相比草舍的簡陋好了很多。竹條編織的精致桌子和竹藤椅,還有一張木質的床。
陸穆清徑直往床上一躺,合上眼也掩蓋不住疲勞。
他似乎無視隨后而來的冷晏兮!
冷晏兮滯了一下,返手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點了桌上的油燈,看著一臉倦怠的陸穆清,有些失神:他是真的累了,不然,也不至于這般無視她。
冷晏兮正想著,聽到低沉的聲音略顯沙啞說道:“我休息一會…”
冷晏兮微微愣了,她想不到快要睡著了陸穆清還會跟她說一聲,她輕輕應道:“嗯。”
難得她這般乖巧!陸穆清嘴角一揚,很快息聲勻稱,進入睡眠。連日來的奔波,他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確實很累。
冷晏兮尋了個地方,在藤椅上坐下,靜靜注視跳躍的油燈火焰。幾日來,她從未像這一刻如此靜心安寧地呆著,是因為陸穆清,似乎有他在,她總覺得無比松懈。
陸穆清沒睡多久,一個時辰左右,他便醒來,睜開眼的那一刻,觸目燃燃而躍的燈火照在她靜謐而柔美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漫延他的心頭。
陸穆清凝視她良久,直到她似乎察覺到什么,側眼看過來,他才收回目光,翻身起來。
“怎么不去隔壁間休息?”陸穆清抬頭看了看手表,過來坐在她對面。
冷晏兮見他神色還很疲倦,搖搖頭:“我不累!你不多睡一會…”說著,她摸了摸桌上茶壺,道:“渴嗎?我去給弄點水。”
“你不是關心我吧!應該想是知道督軍的情?”陸穆清挑眉淡笑,了然于心,但沒有阻止冷晏兮提著茶壺站起來。
冷晏兮抿了抿嘴,撲閃著靈敏的大眼睛,怔怔看著他,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別忙了,六子會弄得。”陸穆清抬頭直視她靈動的眸子,半晌,悠然說道:“你爹他們沒事,但一時半會是脫不了身。草宗戒全城搜索,戒備森嚴,幾萬兵士傾巢而出,一步三哨,一哨三卡。”
冷晏兮提壺的手僵住。
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陸穆清道聲:“進。”只見六子捧著木盤推門而入,盤里兩碗米飯和兩個窩窩頭,還有一碟青菜,一碗清湯。
“尋思著飯點到了,陸少該醒了,來,冷小姐一起吃…”六子說著,放下手里木盤,擺好飯菜,接過冷晏兮手里的茶壺。“要茶水吧,我來。”
被六子這么一打岔,冷晏兮恢復平靜,她沖著六子笑笑道:“謝謝啊!”
“謝嘛?你是陸少的朋友,還客氣什么!”他轉身走了,不一會兒提著一壺茶水進來,給陸穆清和冷晏兮各倒了一杯,便出去,反手把門帶上。
屋里只剩她跟陸穆清,瞬間靜悄悄,冷晏兮拿起水杯,喝了兩口,出神地望著跳躍的燈芯。
“吃飯吧!”陸穆清喝光杯子的水,端碗執筷子,對著呆呆的冷晏兮說道:“吃完飯,你去休息,明天我讓大虎先送你離開。至于你爹他們…”
陸穆清頓了頓,眉頭微蹙,說道:“這事得再琢磨琢磨,可能晚幾天跟你會合…”
“明天離開…是不是以后…我再也不能回來了…對嗎?”冷晏兮的心剎那間揪起,離開這個生活將近九年的地方,她的心情瞬時低落。迫不得已離開,跟她想離開完全是兩碼事,如果可以,她不希望這樣狼狽,屈辱的離開。
但她也清楚,昨夜的一場暴亂,鳳城徹底易主,她再也回去督軍府。
想到這里,她的腦海倏忽閃出一幕幕:督軍府,她的庭苑,那個小書房,最下面的書柜里,她珍視如寶的手稿,母親留下來的,惟一讓她有所念想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