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
夏佐二人穿著制式校服走出學府的矮墻。
他們憑借身上的服飾和圖冊就能自由進出展覽館。那地方離學府不遠，正好飯后走過去消消食。
星夜城的駐城法師是碧翠絲。
這位兩百多歲的知性女法師，飽覽世俗變遷的方方面面，知曉純粹的光明只會催生更隱秘的陰暗。
她在星夜城的東南角，一處名為破窯區的老舊街區里保留了蠅營狗茍生存的地盤。
那是學府學生的禁地，除此以外的任何城區，學府學生都可以暢行無阻，完全不用擔心遇上麻煩事兒。
對學生安全袒護有加的不止碧翠絲。
城堡管理者迪姆，在《城堡守則》寫下這么幾行文字：
【第17條：周末及節假日離開學府時，一定要佩戴銅質吊墜。如果發生緊急情況，將銅質吊墜摔到地面或墻上，我的元素仆從便會收到警報，它們會盡快趕過去支援。】
雙重保障之下，學府學生們走在人潮擁擠的街道上，如同在學府的花園里散步一樣輕松自在。
“我看到展覽館啦，就在那里。”
安茹兒挽著夏佐的臂彎，欣喜地蹦跶一下，指向前面二三十米開外的白色建筑。
三層高的展覽館，正面有三扇門，中間是尋常平民的通道，左側大門緊閉，右側則是學府學生和其他要員的專用通道。
夏佐二人向守衛展示圖冊和銅質吊墜，走入展館一層大廳。
安茹兒看一眼展館地圖，貼在耳邊悄聲說道：
“我們先去看歷史畫哦，這種風格比較難懂，但是用到的畫法最全面呢。”
夏佐含笑點頭，任由細嫩的小手牽著自己走向樓梯口。
他兩世加起來，看得最多的平面畫作是漫畫…
可能是從未看過畫展的原因，他實在是很難弄清楚藝術類畫作的吸引力在哪。
直到走進歷史畫館，站在巨型畫作之前，他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油彩畫的震撼之處。
3米高、10米長的墻壁上，一幅作品覆蓋整個墻面，上面的人物與真人同比例大小。
一群身穿褐色背帶褲的伐木工人在森林里伐木。
陰影與陽光亮暗分明，畫風細致，連斧頭與樹干撞擊的木屑都清晰可見。
夏佐站在畫前兩三米處的地方，凝視伐木工人的神情和體態，心生感概。
觀賞生動寫實的畫作時，只要再加上一點點想象力，靜態的畫面就可以像VR視頻一樣鮮活。
安茹兒站在一旁低聲說道：
“好看吧~我的老師也是先帶我來看歷史畫的。”
她拉動夏佐的衣角，手指在伐木工人腳下比劃出一個橢圓形，“你瞧這些野草的姿態，再看看伐木工人身后樹叢里的野花。”
夏佐的目光在野草和野花之間打轉，懷抱雙臂支起下巴，眉頭緊皺，總覺得這兩者有某種關聯。
畫作里的天氣是小雨轉晴，草地上有許多濕漉漉的泥印，野草在泥腳印里東倒西歪地。
那些樹叢里的野花，花瓣上有些許高亮的地方，是還沒滴落的雨珠，花朵微微偏向一側。
夏佐眼神一亮，是風！
他閉上雙目，在腦海里構象這副歷史畫。
三五個伐木工人交錯揮舞伐木斧頭，呼喊著口號砍向巨樹，他們砍樹的動作帶起陣陣輕風，撕碎在林間飄蕩的自然微風。
夏佐睜開眼，突然發現那些野草的倒伏姿態是有跡可循的。
它們被踩倒在地上，但草尖還能跟著伐木工人帶起的陣風擺動。
用有形之物，來描繪出無形之物。
用伐木工人和野花的姿勢，來描繪出不同風向。
夏佐的眼底閃過明悟的亮光，瞇眼贊賞道：
“這幅畫絕對是大師級的作品，難怪它會擺在歷史畫館的大門附近。雖然沒畫出象征風向的斜線，但依然表現出了不同風的相互作用。真厲害。”
安茹兒揚起嘴角，朝夏佐的脖子上輕輕一吹，引得對方不自禁地縮緊脖子，掩嘴輕笑著說：
“只要不是肖像畫或者靜物畫，風就是畫作的靈魂啦。如果是風景畫的話，那水和風同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