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把自己當成烏狄諾斯的下一任女王看待。
盡管她無意接掌王位，卻也不忍讓西爾莎失望，暫且不談王位的話題，先設法幫西爾莎收拾一下這個爛攤子。
“西爾莎大人，城里鬧出這么大的亂子，除了已經被我處決的叛徒愛爾麥蒂，其它五位督軍為何至今還不露面？”
西爾莎冷笑一聲，悲憤地說：“愛夏、阿米雷塔、豪瓦達、瑪娜和克珊德拉，比叛徒艾爾麥蒂強不了多少，一門心思內斗，面對外敵之時卻都當了縮頭烏龜，滿腦子想著保存實力，巴不得把別人推出去當炮灰，盼望競爭對手與入侵者打得兩敗俱傷，自己在奪取王位的道路上就能占到大便宜。”
西爾莎越說越氣，眼中飽含怒火。
“正因為她們都懷有極度自私自利的念頭，誰都不肯進城支援，也不允許受到她們精神控制的眼魔貴族進城，我們的巢城才會敗落到如今的田地！”
喬安聽了她的控訴，心里頗不是滋味。
她早就知道眼魔極度以自我為中心，孤僻冷漠，對公共事務缺乏興趣，也談不上什么同胞情誼。
但是從前伊什塔爾在位的時候，烏狄諾斯起碼還有最基本的社會秩序，建立起“評議會”這樣的政府機構，而當評議會大廳敲響警鐘，城中居民不管情愿與否，起碼還能被動員起來，團結在至尊周圍，齊心協力抵御外敵。
而當伊什塔爾離開烏狄諾斯，這座失去了“巢母之眼”的魔眼巢城就變得徒有其名，連最基本的社會動員都組織不起來，只剩下勾心斗角和爭權奪利。
喬安看得出來，西爾莎盼望自己留在城里扮演伊什塔爾的角色，或者退而求其次，留下伊南娜繼承王位，烏狄諾斯有了新的“巢母之眼”，也就有了重建秩序的根基。
然而相比人類社會的政治體制，烏狄諾斯甚至都算不上一個真正的君主制城邦。
眼魔們并非真心擁戴女王陛下，只是受控于“巢母之眼”的特殊能力“神話統御”，才不得不比鄰而居，勉強組成一個脆弱的共同體。
說難聽點，烏狄諾斯的女王只是一個大奴隸主，城里的其他居民，包括自詡高貴的督軍和純血眼魔，也不過是被套上無形的精神枷鎖的奴隸而已。
對于魔眼巢城，伊南娜曾提出一個比奴隸集中營更貼切的比喻——“瘋人院”。
烏狄諾斯就是個“瘋人院”，所有居民都是精神病人，“巢母之眼”伊什塔爾既是瘋人院長，也是病得最重的那個瘋子，由她來管理這座瘋人院，簡直就是一出活脫脫的黑色幽默！
如果在一個人類王國做社會調查，向街頭民眾分發匿名問卷，打聽他們是否擁戴現任國王，那么至少有一部分民眾是真心尊崇他們的陛下，哪怕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親眼見過國王陛下。
然而在烏狄諾斯，在這個名義上的城邦，事實上的瘋人院兼奴隸集中營，同樣的調查又會得出怎樣的結果呢？
喬安實在無法得出樂觀的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