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康握緊拳頭,眼中浮現憤恨之色。
“洛根是個了不起的家伙,然而我從不為殺他感到后悔,正如你們阿薩族人也不會為30年前殺害我的母親而懷有絲毫歉意,仇恨總是這樣代代相傳,越積越深……”
苦澀地冷笑一聲,拉瓦爾望向哈康。
“年輕人,我自幼便發誓為母報仇,這個誓言是支撐我活到今天的動力,然而這些年來我已經屠殺了數不清的阿薩族人,其中就包括你的父親洛根·沃爾松格。”
“如今我的復仇之旅已經走到盡頭,是時候輪到你接下這面血腥的旗幟,殺了我,為你的父親和族人報仇雪恨。”
“住口!”哈康以一聲怒吼打斷拉瓦爾的自白,“別把老子跟你混為一談!”
“殺了你又能怎樣?難道我父親和那些不幸死于戰亂的族人還能因此復活?”
“我當然想殺了你,屠夫,你罪該萬死!然而在那之后呢?你也有家人和朋友,他們也會為你的死傷心憤怒,也會設法找我復仇,冤冤相報,這條鮮血鋪就的道路何時才能走到盡頭?”
“你張口復仇,閉口復仇,殊不知所謂的仇恨只是一種自我實現的詛咒,若不從根子上截斷仇恨的源頭,任由仇殺延續下去,仇恨只會制造出更多的仇恨,戰爭與殺戮也將永無盡頭!”
哈康的斥責令拉瓦爾微微動容,旋即搖頭冷笑:“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惜毫無意義,就算你不殺我,放棄報仇,也阻擋不了親友向我尋仇,更無法阻止這場勢必制造出更多仇恨的戰爭。”
“拉瓦爾!你聽著,我不殺你,并非放棄報仇,而是要把你送上法庭,公開受審,使你的罪行大白于天下,接受罪有應得的制裁!只有用代表公義的審判取代私人復仇,如此方能斬斷冤冤相報的詛咒鏈條!”哈康正色回答。
“呵呵……你從哪兒學來這套說辭,寇拉斯堡大學嗎?聽起來不像土著蠻子,倒像是一位神氣活現的大法官。”
拉瓦爾的嘲弄,沒有激怒年輕人,一臉認真地回答:“沒錯,我在遠東留學期間學到了很多知識,我們原住民的確在很多方面都很落后,以至于被你們所謂的文明人視為野蠻人,我們承認落后,承認差距,但是我們不會甘心永遠處于被歧視的地位!”
“我們已經認識到世界的殘酷,認識到落后就會挨打,所以我們會竭盡所能學習來自文明世界的先進文化與技術,變得強大起來,迫使你們放棄歧視與偏見,到那一天,當你們呼吁‘人人生而自由平等’的時候,將不得不承認我們原住民也是人,也應該而且必須被平等對待!”
年輕的阿薩族人發自肺腑的吶喊,令拉瓦爾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你太天真了,年輕人,你的理想不切實際,但是我得承認,懷有天真的理想總好過渾渾噩噩的活著,但愿你能把自己的理想一直保持到生命盡頭。”
拉瓦爾深深看了哈康一眼,緩緩抬起右手,鐵手套托起一支小小的酒瓶,瓶口溢散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