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失敗的嘗試，使喬安想起在某本書上看到的寓言故事。
一艘歷史悠久的帆船，為了維持航行而不斷被修理翻新，最后整艘船從里到外都被換了一遍，與最初建成時相比，連一塊相同的木板都不存在了，那么這艘被徹底翻新的帆船，還是原本的那艘船嗎？
把這個問題放在變形魔法的語境下，當喬安把自己變成眼魔或者奪心魔之后，還能以人類自居嗎？
帆船是沒有生命的，翻新之后仍是一艘船，是否還叫從前的名字不重要，然而人是有記憶、有思想的生物。
除非精神屬性、思想觀念和記憶一并被改變，否則喬安覺得單純改變肉體形態并不能抹殺“生而為人”的自我認知，正是基于這一理念，他才拒絕以蜜特拉的身份接受眼魔女王伊什塔爾送上的王冠，坦白自己的人類身份。
可惜，這一理念并不符合盧恩符文的運作法則。
喬安用不同級別的變形法術一一做過測試，結果表明Daeg符文對無法改變物種屬性的2環“變身術”強化作用最顯著，而對從細胞層面改變受術者、使其物種類型連帶發生改變的4環“變形術”則效果不佳。
對于能夠從肉體屬性和精神屬性兩方面徹底改變受術者的8環“形體變化，Daeg符文完全失效。
至于9環“形體變化”，其實就是4環“變形術”的增強版，受Daeg符文的影響程度也與“變形術”相仿，聊勝于無罷了。
盧恩符文是“萬文之母”，幾乎與魔網一同誕生，比神明更古老，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宇宙運轉的至高法則。
在這個存在魔法的世界里，按理說象征魔力的“精神”應該壓倒“物質”占據主導地位，但是喬安根據Daeg符文搭配變形魔法的測試結果，得出一個截然相反的猜想：
宇宙中很可能是先有物質后有精神，物質基礎決定了精神的高度和廣度，任何理念都不可能脫離物質環境長久維系。
好比把一個人類變成地精，盡管他還保留著原本的記憶和觀念，還認為自己是人類，但是周圍的人們都把他當成地精對待，最終將迫使他接受自己是地精這一現實，轉而從地精的視角出發思考問題，更多的考慮地精而非人類的利益得失，最終從思想層面上也轉變成一個真正的“地精主義者”。
即便是在人類社會內部，這一同化原則同樣適用。
假如施法把一個黑人或者黃種人變成白人，讓他生活在白人占據主導地位的社會里，他能在多大程度上堅持原本的身份認知？
現實很可能是隨著時間推移，逐步適應自己新的膚色，心態也發生轉變。
就算他這一代人仍然顧念從前的膚色、身份和同胞，然而在種族歧視大行其道的現實環境里，很大概率只能與膚色相同的異性結合，其子孫后代也將以白人自居，拋棄從前的觀念，完成從膚色到自我認知的徹底轉變。
對那些堅信理想永不褪色、精神信仰可以戰勝一切現實困境的人們而言，Daeg符文揭示出的法則冷酷且悲觀，甚至令人感到絕望。
喬安寧愿自己的結論錯了，起碼還能給人們保留一絲“人定勝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