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已經不在人世的卡斯蒂斯爵士和洛根大叔,喬安心頭一陣酸楚,同時也不由興起向羅蘭陛下傾訴多年來心中積郁的諸多憂思的沖動。
“陛下,我也曾努力投身于促進新大陸民族融合的偉大事業,我這里所指的民族不只是黃皮膚的阿薩族原住民和來自舊世界的白人殖民者,也包括從熱帶群島上被販運到殖民地,被迫戴上腳鐐在種植園和礦山里勞作的黑人奴隸。”
“然而領導我們的事業的兩位先驅,卡斯蒂斯爵爺和洛根·沃爾松格,一個被病魔和邪神的詛咒奪走了生命,另一個犧牲在殖民地軍隊鎮壓原住民抗爭的屠刀下,這對我們的事業造成沉重打擊,此后便陷入低潮,連我本人也因此變得悲觀消沉,甚至一度迷失人生的方向。”
羅蘭收起笑容,伸手過來拍拍年輕法師的肩膀,眼中流露出真誠的同情。
“維達博士,戰斗在最前線的先輩總會有倒下的那一天,這時候年輕人必須站出來,接下先烈手中的旗幟,勇于扛起新一代領袖的職責,如此方能薪火相傳,斗爭不息,直至實現理想,而這正是你需要承擔起的責任啊!”
“陛下,您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我辦不到。”喬安苦澀地嘆了口氣,“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具有領袖群倫的才能,我沒有那種才能,勉強自己那樣做只會鬧笑話,還把自己折磨得很痛苦,如果非要我做些什么,我只能勝任單打獨斗,讓我領導一個機構,協調平衡各方利益,這就太難為我了。”
“也對,術業有專攻,沒有誰真的無所不能。”羅蘭輕輕點頭表示贊同,“維達博士,忘掉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不要再給自己增加壓力了,神經繃得太緊,遲早會垮掉。”
喬安感激地笑笑,懇切地說:“我辦不到的事,恰恰是陛下您最擅長的,憑借您的威信與權柄,或許可以在不遠的將來促成新大陸平息戰亂,各民族都獲得解放,安享自由,平等共處。”
“談何容易啊……”皇帝陛下微微苦笑。
喬安平復了一下心緒,接著替富蘭克林老頭打探消息。
“有小道消息說,陛下厭惡殖民地實行的蓄奴制度,不屑與大陸會議里掌權的那幫嘴上宣揚‘自由平等’,卻對自家黑奴作威作福的偽君子打交道,真是這樣嗎?”
“哈哈!坦率的講,我本人的確不贊成新大陸殖民地實行的蓄奴制度,那不僅是不道德的,違背人性的,更是一種低效浪費的經濟模式。”
“但我還不至于因為個人好惡而干涉政府決策,小道消息把我說的活像個暴君,大獨裁者,我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權力,那些捕風捉影造謠傳謠的家伙,就不怕我把他們全都逮起來,送去吃牢飯?”
皇帝陛下聳肩攤手,裝出滿臉委屈的可憐相,差點兒把喬安逗得笑出聲。
“維達博士,其實遠東政府至今不愿公開對新大陸的‘獨立戰爭’表態,與我個人的立場關系不大,主要是出于三點顧慮。”
羅蘭拿起茶桌上的海泡石煙斗嗅了嗅,又隨手放下。
喬安其實早就注意到了皇帝陛下這個小小的怪癖——他聲稱自己不吸煙,卻時不時的拿起那支被煙草熏得發黃的舊煙斗把玩,似乎那是什么具有重大意義的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