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阿婉空著肚子出了門。
還未出寶亭巷，已經能聞見臨街傳來各式點心的香味兒。
阿婉縮著手，掂了掂袖中的五枚銅板，正尋思著買些什么好吃的，就覺右肩被人拍了一下。
“李二娘？這么早出門？”
阿婉回頭，認出這人是巷口蔣家四郎，她便笑笑，隨口應和了一句。
“是啊，蔣四哥也挺早的。”
“呵呵，也不算多早……哎，你別急著走呀。”
蔣四正說著話，卻見阿婉已經轉回頭，繼續朝街上走去，急忙伸手去夠阿婉胳膊。
阿婉這次有了防備，略向旁欠身避了避，躲了開去。
她其實不太想和蔣四說話，誰讓他是蔣老太的孫子呢？
蔣老太就是昨天在寶津樓，想偷銀筷銀勺的那位，丟的可都是他們李家的臉面。
阿婉知道自己多少有點遷怒，但就是不想搭理蔣家人。
可也許是她掩飾的太好，蔣四沒瞧出來，徑自緊跑兩步跟上了她。
“二娘妹妹這是去買早點心？”
蔣四嬉笑著湊近阿婉，討好道：“想吃什么，跟四哥哥說，四哥哥給你買。”
阿婉皺眉，伸手將蔣四越湊越近的腦袋推開了些。
這人什么毛病？哥哥妹妹的亂喊一氣，占她便宜呢？
“多謝蔣四哥好意，我在家吃過朝食了。”
“你可別跟哥哥客氣，我同你講呀，街上劉家賣的魚羹特別好吃，點兩滴山椒醋油，那味道，能鮮得你眉毛都掉下來。”
蔣四說著回味般咂咂嘴，再看一眼阿婉，自顧自的繼續道：“不過二娘妹妹你眉毛這么好看，還是別掉下來的好……走，哥哥給你買一碗魚羹去，你要吃不完也沒事，剩下的給……”
說著，再次伸手去拉阿婉。
“蔣玉生！”
蔣四忽聽后面有人喊他大名，止住喋喋不休的話頭往回看。
這一回頭，也不知是早春晨風太涼還是怎的，直教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阿婉聞聲也回頭看去，就見韓煦正雙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著蔣四。
“韓…韓煦，你叫我做甚？”
不怪蔣四突然結巴，韓煦是這一帶小有名氣的混混，聽說打人的時候兇殘暴戾，而韓煦這會兒看他的目光里又似有冰碴子一般，蔣四經這一嚇，只覺得自己的舌頭都打了結。
一旁的阿婉見了韓煦，卻立時松快了起來，笑瞇瞇地三兩步跑到他跟前，“你也去買早點心？”
“嗯。”
韓煦走近，抬手捏了捏阿婉的發包，翹著嘴角看她開始捂腦袋。
這才繼續轉頭對蔣四漫不經心道：“剛路過你家門口，蔣阿婆正呼天喊地的找你呢。”
韓煦說完，自然而然的拽起阿婉的胳膊朝前走，不再搭理臉色青紅難辨的蔣四。
蔣四臉色發青，是被韓煦給嚇的。但他臉色又紅，是因為他用腳指頭都能想到，他阿奶大約在叫罵些什么話。
左不過就是“狐貍精”“勾引人”“不要臉”這等難聽字眼。
蔣四覺得他阿奶可真會想，要是哪天阿婉真的愿意勾引他，他能開心的原地蹦起來。
然而此刻他是半點也開心不起來的，他盯著韓煦和阿婉離去的背影，目光凝滯在韓煦挺拔的身姿上，神色晦暗難明。
半晌，估摸著距離遠了，韓煦定然不會再聽見他的聲音了，才朝地上啐了一口，呸道：“不就是長得好點，神氣個什么勁兒！”
那架勢，和在家門口咒罵阿婉的蔣老太，如出一轍。
……
出了寶亭巷，街上的早市人聲嘈雜，各式早點攤鋪夾雜其間，每走幾步就有一處攤位冒著縷縷蒸騰的白煙。
各式水飯、包子、鲊脯、咸菜的味道在空氣里交織；小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在耳邊縈繞。
常有那行色匆匆的路人，撿著相熟的攤檔要上一份點心，三兩口囫圇吞下肚后，又繼續匆忙趕路。
也有那早起采買的婦道人家，蹲在攤子前同小販口沫橫飛，錙銖必較。
還有些白頭老翁，會找個合心意的攤位坐下，悠哉悠哉吃著點心，同其他食客談笑聊天，好似粥碗醬菜碟子之間，也能指點江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