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昌江邊，夏末的夜晚還算是涼爽。林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
不知道為什么，難得舒適的夜晚，他的額頭上，枕頭上卻全部都是汗水。
他想起身，卻發現身體動不了半分。
林灝一下清醒了，他再次嘗試調動自己的手腳，但和之前一樣，他根本動彈不得。
他這下徹底清醒了，可全身也還是出于癱瘓狀態。
這是怎么回事，鬼壓床？
最近身邊發生的怪事有點太多了，現在的鬼壓床讓他也不是那么意外與緊張。
他嘗試把自己半張著的眼皮再睜開一些。
睫毛微微顫動，肌肉在皮下有了點動靜。終于，掙扎了幾分鐘后，林灝終于能張開自己的眼睛，他也能看到周圍了。
不過，這些東西是什么？
他現在只能移動自己的眼睛，在有限的視野之內，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床邊站著一群“人”，他們佇立在房間里的黑暗中。只有偶爾被窗外的風吹開的窗簾里透出來的光，才能讓林灝看清楚他們的身形。
他們穿著黑衣黑袍，手腳修長，戴著兜帽的頭，幾乎快要頂到了天花板上。低著頭，不說話，就這樣圍在床邊。
場景詭異到無法理解，同時那些人的身上有種莫名的壓抑感，似乎就是他們讓林灝無法起身。
林灝眼球來回轉動，搜集周圍的一切訊息。那種沉悶、壓抑的感覺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感覺他像是一場葬禮中的死者，躺在棺材里，接受著周圍人的注目禮。
只不過給他行注目禮的不是人，而是一群......
怪物。
林灝拼命地想要調動身體的其他肌肉，哪怕能出聲也好。但是沒有用，除了眼球還能動，他什么也做不了。
恐慌與焦躁不經意間爬上了他的身體。
忽然，他耳邊出現了一個聲音。他看不到聲音的源頭，只知道來自于他的頭頂。
“你，是誰？”
我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毋庸置疑，但林灝開不了口，自然也無法回答。
“你真的是你自己嗎？你真的是林灝嗎？”頭頂的人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再次問道。
窗外的風聲大作，卷起窗簾，月光潑灑進了房間。
“如果你是你，那他們是誰？”
風在房間里越來越大，呼的一聲，將所有圍在林灝床邊人的兜帽都掀了起來。
林灝轉動著眼球，他能看到自己腳邊那個怪物的臉。那張臉在熟悉不過了，就是他自己。
這些人為什么都和我長得一樣？
林灝陷入了一種恐慌，說話的人到底是誰，為什么能讓這些怪物有和我一樣的臉。
“如果他們也不是你，那他們呢？”
聲音再度出現，黑暗的房間中涌出一絲光芒，照亮了四周的房間。
墻壁上，天花板上，都不再是正常的磚墻。有無數的肢體出現在墻面上，像是完整的身體被砌進了墻里，只有一部分漏在外面。
偶爾會有一個或是半個頭從墻里伸出來，但他們都低垂著頭。
林灝死死盯著天花板，那里也砌進了一個人。
一個和他長得一樣的人。
那個人長著嘴，瞳孔渙散，面色青黑，不知道到底經歷了什么，他的面容扭曲，四肢從墻面里伸了出來，卻也同樣是扭成了一根麻花。
這是我嗎？
“對，這就是你。”聲音回答了他腦海中的話。
“現在你覺得，躺在這張床的人還真的是你嗎？或者說，你早就已經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個？”
我還是我嗎？林灝說不出話，他只想盡快起身，然后離開這里。
那些墻上的，天花板上的，床邊的人忽然都抬起頭，盯著林灝，眼神空洞，瞳孔渙散。尤其是墻壁里的那些，它們幾乎快要把自己的頭顱從身體上扯下來，但也一樣是注視著林灝。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林灝心臟猛地一顫。
他的頭頂出現了又一張臉，“你說，我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