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時正值深夜,官軍和長生教余黨于黃鸛蕩一帶作戰,其中一股沿著河道竄逃回了漳江,正與姜女所乘船只撞上,隨后官軍追殺又至,雙方早已殺紅了眼,豈會費心神區分誰是亂黨誰是尋常行客姜女一行就這樣被裹挾其中。
聽
聞光黃鸛蕩那一帶就死傷無算,死于江上的應當只多不少。
然漳江江寬水闊,常時看著一派平靜,實則水流湍急、勢頭極猛,人死其間眨眼就被波濤奔騰呼嘯著帶到萬里之外,哪里還尋得到
便是沒被沖走也無用。
大戰之后往往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尤其數萬人、數十萬人這樣規模的戰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到讓每個戰死的士卒都入土為安,只能在戰場附近就近處理。
所謂處理,要么暴尸荒野,要么火燒和土葬。這三者中曝尸荒野無疑是最為便捷的。
但若是近城近河之處,尸身處置不當恐會引發瘟疫,加之敵方己方混為一處
對于黃鸛蕩那些尸體,就近郡衙所采用的處理辦法就是選一處空曠地,將尸體堆集到一起,實行火燒。
所以,要么接受姜女已葬身江水,要么接受姜女已被燒成了灰燼。
蕭五顯然哪一種都不愿接受。
離開沅陽后趕到了黃鸛蕩附近,命人全力打撈,全然不考慮已經過去那么久以及江水之流速。人數不夠就傭當地的力役和漁樵之戶,最初還只是在事發那一段,而后范圍逐漸擴大再擴大
力役尚能輪換,他自己卻是不眠不休寸步不離地守在漳江邊上,元日也是這么過去的。
直到不得不放棄
潘岳那時自己情傷都未愈,勉力振作起來再次南下。
也沒什么用,勸不住他,就只能看著他發瘋。
怎么發瘋的呢那可就太多了。
先是帶人圍了裴守謙的府邸,迫其交人蕭五一口咬定姜女沒死,是被柏夫人藏了起來。
柏夫人同樣沉浸在喪女之痛中、病臥在榻,裴守謙見他一副喪魂失魄的狀態,也不與他計較,大門敞開任他搜。
裴氏在沅陽的各項別業圖紙也皆交予了他,凡能藏人的地方蕭五都搜了一遍,什么也沒有。
隨后他又帶人去了京陵,直奔嘉鳴園,要挖姜女的墓。
死者為大,雖是座衣冠冢,那也不容褻瀆冒犯,更何況是掘墓除非懷著不共戴天之仇,否則誰能干出這樣的事
姜氏主母駱夫人帶著姜家人死守在墓前,蕭五不管不顧,險些毆死人。
潘岳看不過去他這般喪心病狂的行徑,試圖勸阻,也吃了一拳。
還是蕭元胤趕到強制將他帶回了棘原。
蕭五之所以肯回去,也是懷疑姜女出事跟他阿父有關。
回去后父子倆少不得一番對質。
蕭琥被他生生氣得嘔了血,橫眉拍案,讓他自己去查。還說但凡查到絲毫相關,項上頭顱隨他取。
最后當然是什么也沒查到。
希望接連破滅,連想找點恨意做為支撐都不能裴家沒有藏人,蕭琥也沒有暗下殺手。
是天意,天意奪走了姜女。
蕭五再不愿面對,也不得不面對。姜女死了,就是死了。
他不再發瘋,也不再折騰,把自己關在東城別苑,醉酒終日、頹喪消沉。
整個鳳翔八年就這般鴉飛鵲亂昏天暗地地落了幕。,,